会试首场,正式开考。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上百名面无表情的小吏,捧着一叠叠厚厚的试卷,开始在如同蜂巢般密布的号舍之间穿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无数考生,伸长了脖子,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充满了敬畏与渴望的眼神,看着那份即将决定他们命运的试卷,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苏辰的号舍前,一名小吏停下了脚步。
他面无表情地,将一份试卷,从门下方的小口中,塞了进来。
纸张摩擦着木板,发出的“沙沙”声,在此刻这死寂的贡院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辰平静地,接过了那份还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试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第一时间便急不可耐地翻看题目。
他先是,将试卷工整地,平铺在自己早已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板之上。
然后,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始研墨。
“沙……沙……”
那充满了韵律感的,单调的摩擦声,仿佛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他那因为见到了魏峥而微微泛起波澜的心境,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直到将墨研得浓稠如漆,他才放下了墨锭。
他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份试卷之上。
帖经,墨义。
果不其然。
这第一场,考校的,便是最基础,也最枯燥的儒学功底。
所谓“帖经”,便是给出经书中的上半句,要求考生一字不差地,将下半句默写出来。
而“墨义”,则是解释某一句话,在经书原文中的,字面含义。
这两项,考验的,唯有两样东西。
记忆力,和熟练度。
对绝大多数苦读了十年甚至数十年的考生而言,这是送分题,也是体力活。
对苏辰而言,这……更是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他那经过现代知识体系锤炼过的大脑,配合上那颗被《亚圣手稿》滋养过的,早已超凡脱俗的文胆。
四书五经,对他而言,早已不是需要刻意背诵的文字,而是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地,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知识。
苏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的,自信的弧度。
他提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紫毫笔。
手腕悬空,笔锋落下。
一瞬间,他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股属于沙场点兵,指点江山的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读书人,独有的,温润,平和,却又无比坚定的,中正之气。
他的笔尖,在雪白的卷面上,开始行云流水般地,舞动起来。
那是一种,赏心悦目到了极致的,书法艺术。
他的字迹,既有颜体的厚重端庄,如山岳般沉稳,又有王羲之的飘逸灵动,如行云流水。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他的笔下,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形成了一种独属于他苏辰的,大气磅礴,而又不失俊秀的独特风格。
他答题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那些需要其他考生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才能勉强记起的经文,在他的笔下,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不假思索,一挥而就。
时间,在一片沙沙的写字声中,缓缓流逝。
一名负责在“甲”字号舍区巡查的考官,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一脸严肃地,在狭窄的甬道里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厌倦。
这份差事,枯燥,乏味,而且责任重大。
考场之内,众生百态,早已让他见怪不怪。
有因为紧张,迟迟无法落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