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天的夸官游街,总算在长安老百姓还想看的追捧跟狂热里,结束了。
苏辰脱了那身快被香囊还有鲜花淹了的榜眼红袍,换回自己那身简单的青衫,那些热闹跟浮华,一下子就从他的世界里没了。
前几天那种“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光,就跟做梦一样,现在梦醒了。
卯时。
天刚蒙蒙亮。
没八抬大轿,也没人前呼后拥的。
苏辰自个儿一个人,走在清晨还有点冷的长安街上,到了他以后上班的地方——翰林院。
这地方是大奉王朝的“储相之地”,全天下读书人心里最牛的地方,翰林院的门脸,那肯定是气派的。
朱红大门,鎏金牌匾,门口两尊镇宅辟邪的大石狮子,都说明白了这地方地位不一般。
可当苏辰迈过那高门槛,真走进这传说中的衙门时,一股跟这气派门脸完全反过来的,暮气沉沉的味道,就冲鼻子来了。
死气。
一种,烂到骨子里的,死气。
大院子倒是扫的挺干净,几棵老槐树下,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穿七品跟八品官服的老头。
他们本该是这个国家最厉害的文化人。
但现在,有的捧着个紫砂茶壶,对着刚出来的太阳,有滋有味的“滋溜”着,好像在品味人生。
有的呢,干脆把两只脚翘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养神,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瞅着就要去见周公了。
更远的大堂里,倒是有几个人在桌子前写东西。
苏辰走近了点,才看清他们写的,不是啥治国的好点子,也不是啥能惊醒人的忠告。
而是一些,拍马屁的,话说的特别好听但屁用没有的“贺表”跟“颂文”。
比如,哪个亲王新娶了个小老婆,他们就能从《诗经》扯到《礼记》,证明这事是“上顺天意,下合民心”的大好事。
苏辰一进来,这院子里的死气沉沉一下就被打破了。
就在他踏进院门那一下,所有坐着躺着,假睡真睡的老翰林们,都跟被人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的,把眼光瞅了过来。
那眼神里,混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
有对他那张太年轻太帅的脸的,打量。
有对他那身从六品侍讲官服代表的,级别的,不加掩饰的嫉妒。
更多的,是一种,看不起你又排挤你的,冷漠。
这个年轻人,太扎眼了。
他身上的那股劲儿,照得他们这些,早就习惯在阴影里混日子的老家伙们,浑身不舒服。
“哟,这不是写出‘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苏榜眼嘛?”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苏辰顺着声儿看过去,一个山羊胡老头,正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苏侍讲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那“顶头上司”四个字,他咬的,特别重。
苏辰的从六品侍讲,比在场这些熬了几十年才混到七品编修的老翰林,高了整整两级。
苏辰没搭理这种小儿科的挑衅,就对着那人,淡淡的点了下头,直接奔掌院学士的办公室去了。
掌院学士,是翰林院的老大,正三品大官。
接待苏辰的,是个看起来一脸和善,笑的跟个弥勒佛似的老头。
他热情的拉着苏辰的手,嘘寒问暖,对他那首《沁园春·雪》,更是夸个没完,好像苏辰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苏侍讲啊,你可是我大奉文坛的宝贝!陛下让你来我们翰林院,真是,让我这小小的翰林院,蓬荜生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