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作业”。
这是一个,直接问到了大奉王朝最深,最顽固的官僚毛病根子上的问题!
太子话刚说完。
他身后,一个穿着三品官服,看着最老的老臣,就急不可耐的站了出来。
这人是东宫左谕德,李纲,当世大儒,也是太子最靠得住的一个儒家老师。
李纲胡子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脸上是一副“我早知道问题在哪”的表情,心疼的不行。
他对着太子,也对着苏辰,用一种不让人插嘴,还特有道德感的调子,大声说:
“殿下!这就是用的人不对!”
“河工司那帮官,根都烂了!他们吞工程款,不好好干活,把老百姓的命当草!”
“现在就该严查!严办!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撤职查办,满门抄斩!”
他越说越激动,口水乱飞。
“然后,就该从我们儒家读书人里,挑那些品德高尚的君子,去接管河工司!”
“只有真正的君子,才能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殿下,把这百万两银子,真正用在对国家对人民有好处的地方啊!”
一番话说得是正气十足。
另一个老臣,也是不停点头,觉得特对。
在他们这些信了一辈子“用德行治理国家”的儒家老臣看来。
这世界上的所有毛病,说到底,都是“用错了人”的问题。
只要找到那个道德上没毛病的“圣人君子”,那所有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太子赵乾听着这套他听了不下百遍的老话,脸上一点没想明白,反而更迷茫了。
他下意识的,把求助的眼光看向那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的苏辰。
苏辰,没看他。
也没去看那说得起劲的李纲。
他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笑了。
那笑,有点可怜人的意思,淡淡的。
李纲骂人的声音,一下停了。
他有点生气的,盯着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苏侍讲,你摇头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苏辰没理他的问题。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迎着太子那带着期待跟疑惑的目光,开口了。
他没说长篇大论,也没讲什么经典。
他只是,用一种差不多是聊家常的,平静的调子,讲了个听起来跟朝廷大事一点关系没有的乡下小故事。
“臣,听说过一件事。”
“乡下有个聪明人,每到过年,负责把祭祀完的猪肉,分给大伙。”
“一开始,不管他怎么小心,分出去的肉块,总有大有小。分到小肉的人,抱怨个没完。分到大肉的,也不一定感谢,反而担心下次会分到小的。”
“为了这分肉的事,邻居之间,吵个不停,甚至动手打架。”
故事讲到这,书房里三个人,都愣了。
他们不明白,苏辰为啥在这时候,讲一个这么……“土”的故事。
只有苏辰,表情没变,继续慢慢的说:
“那个聪明人,烦恼了很久。他试过用最准的秤去称,也试过让所有人看着他切,但都没用。”
“终于有一天,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苏辰停了下,目光扫过太子和两个老臣那好奇的脸。
“他把大家叫到一起,立了个新规矩。”
“他说,‘从今天起,这个切肉分肉的人,必须最后一个拿自己的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