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头版最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豆腐块大小的位置。
一行标题,用的是比正文稍大一点的字号,不仔细看,几乎就要错过。
——“江州知府刘文正,为官不仁,贪腐案发”。
太子赵乾的心,猛地一沉。
他抢过那份邸报,一目十行地读了下去。
越读,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越读,他那握着邸报的手,就越是颤抖!
最后,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那双温润的眼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
“无耻!卑鄙!简直无耻至极!”
这篇报道,通篇没有提及半个字,关于“军屯侵占案”的真相。
它用一种巧妙,又极具煽动性的笔法,将刘文正,描绘成了一个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政绩”,强行推行新政,不顾百姓死活,横征暴敛的“酷吏”!
文章里,引用了大量似是而非,根本无从考证的“乡民怨言”。
“那刘知府一到,就要清查什么田亩,搞得我们这儿人心惶惶,那些愿意来我们这儿投资的大商贾,全都被吓跑了!”
“是啊,本来我们江州商业繁荣,大家都有口饭吃。他一来,全完了!”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刘文正的那些举动,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是在破坏江州,那来之不易的“商业繁荣”。
而那个,在真实案卷里,侵占了上万亩军屯良田,逼得无数军户家破人亡的豪强劣绅。
在邸报的笔下,却摇身一变。
成了一个,积极响应朝廷“变法”,大力兴办实业,为当地提供了无数就业,解决了数千流民温饱的,“开明乡贤”!
整篇报道,就是一篇,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无耻檄文!
它用最高明的叙事手法,将所有的脏水,全都泼在了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早已被封了口,无法为自己辩解半句的儒家清官——刘文正的身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太子赵乾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将那份邸报撕得粉碎!
“我要去面见父皇!我要在朝堂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们这丑恶的嘴脸!”
李清焰也是气得俏脸发白,那放在腰间长剑上的手,青筋暴起。
唯有苏辰,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默默地,将地上那些破碎的纸片,一片一片地,捡了起来,然后,重新拼好。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让太子和李清焰,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的,平静。
“殿下,没用的。”
苏辰看着那份被重新拼凑起来的“檄文”,声音,平静得可怕。
“您现在去找陛下,去朝堂上跟他们理论,您拿什么去说?”
“您有人证吗?您有物证吗?”
“您没有。您只有一腔我们自认为的,‘正义’。”
苏辰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而他们,却已经用这份邸报,用这个我们唯一能发声的官方渠道,为即将到来的京城审判,提前,定下了,不可更改的,舆论基调。”
“从这篇文章刊登出来的这一刻起。”
“在京城所有官员,所有百姓,甚至,是在陛下的心中。”
苏辰顿了顿,缓缓吐出了那句,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结论。
“刘文正,已经是个,罪大恶极的,贪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