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气氛压抑,如暴雨将至。
一群绯袍法家干将,围着一张铺开的《京华时报》,个个神情扭曲,那是一种混着鄙夷,愤怒,嫉妒,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贪婪的表情。
“简直笑话!”
户部侍郎第一个没忍住,他指着报上广告位拍卖的报道,声音尖刻。
“一群逐臭的!为张破纸上露个脸,一掷千金,疯了!我大奉商人的脸,全让那姓沈的婆娘跟那个苏辰丢光了!!”
他话音刚落,礼部员外郎便阴阳怪气的接了腔。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侍郎。”
他捻着山羊须,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
“人家那不叫丢人,叫点石成金!你瞧见没?巴掌大的位置,一天,五百两!比我们礼部一年进项都多!这哪是办报,分明是开了家印银子的钱庄!”
语气里的羡慕跟嫉妒,浓的快滴出水。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鄙夷归鄙夷,没人跟钱过不去。
《京华时报》这恐怖的吸金能耐,就跟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这群自诩治国精英的法家官员心上。推行新法,青苗免役,忙活半天,国库增长还不如人一张报纸一天的零头,这脸,火辣辣的疼。
“唯利是图的小人!”
“靠下三滥的话本小说蛊惑民心,再用这手段敛财,无耻之尤!”
“老师呢?!这事,决不能坐视不管了!”
叫嚷,咒骂,此起彼伏。
正吵嚷,书房门无声推开,宰相王安石面无表情的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京华时报》。
他一进来,满屋嘈杂瞬间鸦雀无声,官员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全噤若寒蝉,躬身行礼。
王安石没理他们,走到书案后,把手里的报纸跟桌上那份并排铺平。
目光扫过让商人们趋之若鹜的广告位报道,扫过让全城百姓抓心挠肝的《射雕英雄传》,最终,像两把淬毒尖刀,死死钉在那篇刘伯温执笔的最新评论文章上。
文章标题一如既往的粗鄙,却充满煽动性。
《小官吏,大豪宅,谁之过?》
这篇文,正是苏辰投石问路,将舆论矛头第一次指向某个具体法家官员的檄文。
王安石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之前那篇车船税的评论,是隔靴搔痒的挑衅,眼前这篇,就是赤裸裸的战争宣言!
苏辰,东宫的竖子,正用这张小报,一件件,一桩桩的,开始清算法家!
他终于明白。
《京华时报》压根不是敛财工具。
它是一头悄悄长出獠牙,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们法家,就是第一个猎物!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能再等。
绝不能放任这怪物野蛮生长!
“堵,是堵不住了。”
王安石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不容置喙。
他抬头,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扫过一众屏息凝神的门生。
“既然堵不住他们的嘴。”
他一顿,字字如冰石砸在众人心上。
“那就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他们!”
此言一出,所有官员都愣住。
用更大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