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京华时报》发售的清晨。
跟往常的每一次都不同。
以往,卯时一到,全京城的百姓像是赶一场盛大的庙会,翘首以盼的,是那荡气回肠的《射雕英雄传》,是郭靖那小子又有了什么奇遇,还有那个小王爷完颜康又怎么嚣张跋扈了。
人们的脸上,带着的是期待,好奇,还有对八卦的渴望。
可今天,当那几百个报童跟撒豆成兵似的涌进大街小巷,当他们嘴里喊的不再是“郭靖大战梅超风”,而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标题时,整个京城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卖报!卖报!”
“《京华时报》头版头条!《一个郎中与他的七套宅子》!”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嬉笑跟喧闹。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跟冰冷。
一个刚在路边摊坐下,准备吃碗馄饨的脚夫,听到这声叫卖,端着碗的手,猛的一僵。
他抬起头,那张被生活压的有点麻木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困惑。
“一个郎中?七套宅子?这什么玩意儿?比郭靖那小子还好看?”
他有点好奇,掏出一枚已经磨的发亮的铜板,从跑过去的报童手里,换来了一份还带着新鲜墨香的报纸。
当他的目光,落到那头版头条的标题上时,他整个人都傻眼了。
那标题,用一种从没见过的,巨大无比,漆黑如墨的字体印着,像块沉甸甸的墓碑,重重的压在所有读者的心头。
没有半点花哨,没有任何修饰。
只有扑面而来的,血淋淋的质问。
而在这触目惊心的标题
-刘伯温。
京华印书局,那间潮湿的编辑室里。
苏辰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身后,刘伯温,这位过去最是古板倔强的老秀才,坐的笔直。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被泪水浸透,又被灯火烤干,皱巴巴的稿纸。
那,就是这篇《一个郎中与他的七套宅子》的原稿。
他写了一辈子文章,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笔,会用这种方式去写东西。
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圣贤大道理。
只有最朴实的语言,最真实的血泪。
他想起了苏辰对他说过的话。
“先生,这篇文章,您不是用笔在写。。。您是在用那些受害者的眼泪,蘸着他们心头的血在写。”
这一刻,刘伯温好像明白了。
他慢慢的闭上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的,平静的笑。
。。。
那名脚夫,就这么坐在喧闹的街边,捧着那份报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下去。
这篇文章,没引用任何一条大奉律法。
它只是在讲故事。
一个个发生在这座繁华京城,阴暗角落里的,真实的故事。
“城东刘老汉,有家祖传三代的酒铺,铺子不大,生意也只够糊口。可那酒,是刘老汉用古法亲手酿的,醇厚绵长。刘老汉最大的心愿,就是守着这家铺子,给孙子攒够娶媳妇的钱。”
“就因为一次税契审核,这家小小的酒铺,就被户部郎中张德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