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御史说到这里,重重的一个头磕在地上,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陛下!太子是国之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的声誉,关系到国本,不能有半点玷污啊!”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好像他才是那个最关心太子,最爱护太子的人。
可这话里的歹毒用心,却让所有听明白的人,都感觉全身发冷。
。。。
紧接着,另一个年纪大的御史也跪着上前,声音嘶哑的补充道。
“臣附议!”
“吴琼将军一案,现在证据虽然确凿,但臣斗胆认为,这事儿背后,肯定有蹊跷!吴将军镇守京畿多年,一向忠勇,为啥会突然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这里面,是不是有人教唆?是不是有人指使?又或者,是不是有人用太子的名义,干不轨的事,想构陷储君?”
“为了爱护太子殿下,为了洗刷泼在东宫身上的脏水,也为了整肃朝纲,以正视听!”
那位老御史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毒蛇一样的精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
“臣等,恳请陛下!对所有跟东宫有牵连的官员,进行一次彻底的,无分巨细的清查!!”
“请陛下下旨清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
“请陛下下旨清查!护我皇家颜面!!”
几十个言官,在这一刻,跟唱和一样,齐声怒吼。
那巨大的声浪,汇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狠狠的冲击着龙椅之上的皇帝,冲击着早已面如死灰的太子。
阳谋!
这他妈才是宰相王安石真正的阳谋!
他们不直接弹劾太子,反而处处摆出一副为太子好,爱护太子的姿态。
他们把调查的目标,从一个孤立的吴琼,扩大到了所有“跟东宫有牵连”的官员身上。
这个理由,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到了极点。
皇帝甚至找不到一个理由来拒绝。
你要是拒绝,就是心虚,就是想包庇,就是承认东宫有问题!
你要是同意,那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法家将拿到一道来自皇权的“空白圣旨”,可以名正言顺的,把屠刀砍向儒家阵营的任何一个人!
到时候,审讯,定罪,都由他们说了算。
整个东宫,将彻底沦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一招,釜底抽薪,歹毒无比!
……
朝堂上的战争,无形却致命。
而在朝堂之外,另一支看不见的军队,也早就悄悄集结,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势。
就在几十个言官在朝堂上发难的同时。
由法家掌控,宰相王安石亲自授意的官方《邸报》,一反常态,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篇幅,开始连篇累牍的报道“神臂弩失窃案”。
《邸报》跟《京华时报》那种充满故事性的风格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它的行文,冷静,客观,充满了官方的威严。
它不讲故事,只摆证据。
从那封“畏罪自尽”的库管遗书,到李鬼家里搜出的万两赃款,再到那封指向东宫的残破密信,最后是李鬼本人画押的血字供状。
每一份证据,都被清晰的刊载出来,每一个环节,都被详细的说明。
那条由王安石亲手打造的所谓“完美证据链”,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公之于众。
《邸报》并没有直接点名道姓说这事儿跟太子有关。
但它却用一种更高级的春秋笔法,在字里行间不停的暗示,这事背后,牵扯到一个“身份尊贵,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它不停的提出质疑。
“区区一个校尉,怎么有这么通天的本事,盗走国之重器?”
“吴琼将军戎马半生,忠心耿耿,又为啥会突然干这种坏事?”
“那巨额的赃款,到底流到哪里去了?又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这些看着很客观的提问,却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引线,把所有读者的怀疑跟愤怒,都稳稳的,引向了那座风雨飘摇的东宫。
朝堂之上,利剑高悬,步步紧逼。
庙堂之外,舆论如刀,杀人无形。
天罗地网,已然布下。
属于东宫的,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