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龙椅之上的皇帝赵渊,缓缓的,抬起了手。
他用一种,充满了无尽疲惫的动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然后,他那沙哑的,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三个字,轻飘飘的,回荡在大殿上空。
“依……卿……所……奏。”
……
当皇帝那充满无尽疲惫的三个字,从太和殿上传出的那一刻。
就像一柄无形的巨锤,敲响了东宫的丧钟。
公开会审。
这个消息,如同最恶毒的瘟疫,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瞬间传遍了整座东宫。
上一刻还因为扳倒张德而欢欣鼓舞,飘在云端的东宫属臣们,下一刻,就齐刷刷地,被这道冰冷的圣意,从云端狠狠地拽了下来,直直地摔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这两个冰冷的,充满了绝望的字眼。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名东宫的老幕僚,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就昏死过去。
整个承华殿,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哭喊声,尖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饱读诗书,张口闭口皆是圣人教诲的儒臣们,此刻,所有的体面与风度都荡然无存。
有的,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状若疯癫。
有的,则像没头的苍蝇,在殿内疯狂乱撞,嘴里嘶吼着“诬陷”、“这是构陷”,却连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哀鸿遍野!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同意公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心里,储君的清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是维护他那至高无上的,皇家的颜面!
这意味着,在皇帝的天平上,他们,整个东宫,已经被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只要审判开始,只要法家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完美”的证据,被一件件地,当着天下人的面呈上来。
真相,已经不再重要。
太子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这些所谓的“太子党”,有一个算一个,最好的下场,也是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
最黑暗的时刻,降临了。
相较于大殿之外那末日般的混乱,太子赵乾的书房内,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赵乾将自己一个人,死死地反锁在书房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怒吼。
他就那么呆呆地,穿着那身明黄色的蟒袍,坐在平日里批阅奏章的书案后面。
那张曾经温润如玉,充满了书卷气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面如死灰。
他甚至听不见门外那些幕僚们焦急的拍门声,也听不见宫人们绝望的哭喊。
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就那么坐着,目光空洞地,望着书案上那方他最心爱的端砚,仿佛在看自己那已经注定要破碎的,可笑的储君梦。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这场与王安石的对决中,自己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被对方用最简单,也最无解的阳谋,直接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