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慷慨激昂的悲壮,更没有丝毫故作姿态的表演。
那份超乎寻常的冷静,反而让法家官员们事先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之词,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人家都接了,你还怎么说?
你总不能指着一个愿意为国赴死的人,骂他为何不去死吧?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尘埃落定的时候。
苏辰的话锋,却猛然一转。
“只是,臣斗胆,恳请陛下,明示三事!”
这句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再次一紧!
王安石的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起来。
龙椅之上,皇帝赵渊的眼中,也终于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讲。”
“其一。”苏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臣既为赞画使,参赞军务,当有知情之权。敢问陛下,北境之一应军情塘报,臣可否越过中枢,直报御前?”
“其二。”他不等皇帝回答,便继续说道,“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心之稳,在于粮草。敢问陛下,赞画使一职,可否有权巡查北境各处仓储粮道,核对军需账目?”
“其三!”苏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气,“战机瞬息万变,若遇蛮族突袭,关隘危急,各营寨需协同守备之时。敢问陛下,臣手中这‘赞画使’之令,可否有权节制诸营,行联防之事?”
这三问一出,朝堂之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清晰可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家伙!
所有人都以为苏-辰是待宰的羔羊,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屠刀落下的前一刻,反过来,对着持刀的人,开始讨价还价了!
而且,他要的,还不是钱,不是兵,而是三项最要命的,实实在在的权力!
军情直报御前!
这是要一把捅破北境与京城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让任何人都无法再在中间上下其手,蒙蔽圣听!
巡查粮草军需!
这是要把刀,直接架在北境那些负责后勤的官员脖子上,断了某些人拿粮草当武器的念想!
危急时节制诸营!
这更是要把“赞画”这个虚职,硬生生掰开一道口子,往里面,塞进一把真正能指挥军队的,令箭!
这已经不是在接旨了。
这是在借着接旨的名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硬生生的,从王安石和皇帝的手里,撬动他此去北境的,第一份立身资本!
“荒唐!”
一名法家御史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道,“赞画使乃文职,岂可干涉军务后勤?更遑论节制诸营!苏侍讲,你这是未有寸功,便先要权吗?”
这名御史的话,不可谓不狠。
然而,苏辰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重新望向龙椅,不卑不亢的说道。
“回陛下,臣并非要权。”
“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若无军情直报之权,则臣到了北境,不过是聋子瞎子,耳目皆为他人所蔽,谈何赞画?”
“若无巡查粮草之权,军心浮动,士卒离心,纵有天大计谋,亦不过是空中楼阁,如何稳住阵脚?”
“若无危急联防之权,眼看友军被围而不能救,坐视各营被蛮族分而破之,那臣这个‘赞画使’,便与纸上谈兵的书生,再无任何区别!”
“陛下派臣去,想来不是要臣去北境,当一个聋子,瞎子,和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懦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