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成群的宫人侍卫,没有繁复的礼乐仪仗,殿内陈设简单,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用整块黑檀木雕成的舆图台。
舆图台上,铺着一张崭新的,描绘着北境山川地理的巨大舆图。
皇帝赵渊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寻常的玄色常服,正独自一人,站在舆图前,凝视着燕云关的方向。
他的身旁,只放着一壶尚在温着的酒,和两只古朴的青铜酒爵。
“来了。”
听到脚步声,赵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臣,参见陛下。”
苏辰躬身行礼。
“免了。”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陈洪退下,并关上了殿门。
偌大的偏殿,瞬间只剩下了君臣二人。
和那张,仿佛能闻到血腥味的北境舆图。
赵渊转过身,亲自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苏辰的面前。
“知不知道,朕为何会准了王安石的奏请?”
皇帝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直指核心。
“臣不知。”
苏辰的回答,同样干脆。
“你当真不知?”
赵渊的目光,如同鹰隼,牢牢锁定了苏辰的眼睛,“还是不敢说?”
苏辰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那杯温酒,却没有喝。
“回陛下,臣知道,此行凶险万分。”
“哦?”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知凶险,方才在殿上,又为何要争那三项本不该属于你的权力?”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直插苏辰的内心。
任何一句粉饰太平的场面话,在此时此地,都会显得愚蠢至极。
苏辰抬起头,迎着那深不可测的帝王目光,用一种近乎无礼的直白,一字一句的说道。
“因为,一个没牙的监军,到了前线,死得,远比一个普通士卒,要快得多,也窝囊得多。”
这句话,太过直白,太过粗鲁!
直白到,连殿外偷听的陈洪,都忍不住眼皮一跳,为苏辰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出现。
龙椅之上,皇帝赵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许久没有过的笑声。
“哈哈……好!”
“好一个‘没牙的监军’!”
“你,比朝堂上那群只会引经据典,粉饰太平的老东西,要实在得多!”
皇帝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
他喜欢这种聪明,更喜欢这种,看透了游戏规则之后,依旧敢于把真话说出口的胆魄。
笑声过后,皇帝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他亲自走到舆图台前,伸出手,在那张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重重点了点。
“来,你不是要赞画军机吗?”
“那朕今日就考考你。”
“你且说说,这燕云关的局势,你,怎么看?”
这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他给了你舞台,但也要亲自掂量一下,你究竟有多少斤两,配不配站在这舞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