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怒从心起(2 / 2)

送走了兵部那群言不由衷的官员,苏辰本以为可以得一夜清净,为即将到来的漫长路途做最后的准备。

谁知,礼部几位清贵官员的请柬,又递了过来。

这一次的酒局,设在京城一处极为雅致的私家园林里,名为“听雨轩”。

比起皇宫的威严和衙门的肃杀,这里的气氛要“文人”得多。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席间甚至还有清丽的歌姬,用吴侬软语唱着些风花雪月的曲子。

做东的,是礼部一位姓严的侍郎,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以品鉴书画闻名,是京城清流中的领袖人物之一。

在座的,也多是些翰林院、国子监出身的官员,一个个看起来,都比兵部那群武夫,要和善得多。

可苏辰一踏进这里,便感到了一股比兵部后堂,更让人不适的虚伪。

那是一种,将算计与倾轧,都包裹在“风雅”和“体面”之下的,文人式的阴冷。

酒过三巡,那姓严的侍郎,终于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北境。

只是他切入的角度,比之前那些人,要刁钻得多,也恶毒得多。

他没有直接谈论战与和,而是故意提起李家军近来在战场上,屡屡陷入苦战,甚至小有败退。

“唉,说来令人心痛。”

严侍郎端着酒杯,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了一抹忧国忧民的沉痛。

“李家军世代忠良,将士用命,这一点,我等在京城,亦是感同身受。只是……这战场之上,光有匹夫之勇,似乎,还远远不够啊。”

他顿了顿,用一种惋惜的,仿佛是在替李家军开脱的语气,轻飘飘的补上了一句。

“耶律洪用兵狡诈,非寻常蛮将可比。或许……是时候,该让更稳妥,更识大体的人,去统领北境全局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比直接骂李家军无能,还要恶毒百倍!

它看似是在夸李家军勇猛,实则,是在暗示他们有勇无谋,不识大体,才导致了如今的败局。

席间几名明显属于法家一系的年轻官员,立刻心领神会。

其中一人立刻附和道:

“严大人此言,虽不中听,却是金玉良言。正所谓慈不掌兵,有时候,过于顾念一兵一卒的伤亡,反而会错失战略全局。”

苏辰原本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一步步瓦解李家军在朝堂和民间的声望,为日后的“追责”,提前埋下伏笔。

他可以忍。

直到那严侍郎像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那句真正淬了剧毒的话。

“将门之勇,固然可嘉。可有时候,这份不计后果的勇,反而会成为社稷之祸啊。”

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辰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在议论战局。

这是在给李家,提前预埋下“战败总责”的墓碑!

苏辰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在青河县外,在漫天箭雨下,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的身影。

他想起李清焰那份不屑于任何阴谋诡计的,锋利与直率。

他想起李家送来的那封信里,写着的“甲胄未发,药材告罄”。

他想起那些在最前线,用血肉之躯,填补着京城这群人权力欲壑的,普通士兵。

如今,这些安坐在温暖轩室内,听着小曲,喝着美酒的人,却想用几句风轻云淡的“雅言”,将那支浴血奋战的军队,彻底定义成一个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