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似乎是想缓和一下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命内侍,再为诸位大臣,满上温酒。
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例行的场面话。
那杯盏中所谓的温情,根本暖不化此刻早已冰封的,人心。
所有人都以为,苏辰会在撂下那句狠话之后,顺势退回席位,让这场闹剧,就此收场。
谁知。
他没有。
就在内侍端着酒壶,准备重新布酒的时候。
苏辰,忽然动了。
他缓缓的,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因为之前的几杯酒,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可他那双眼睛,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清醒,都要明亮。
那是一种,燃烧着某种东西的,惊人的亮度。
殿内所有的声音,都因为他这个突兀的动作,再次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重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以为,他要借着这股酒意,再说上几句,让对方彻底下不来台的场面话。
就连太子赵乾,都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准备随时起身,替他圆场。
然而,苏辰接下来的举动,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
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对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长长一揖。
“陛下。”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半分的醉意。
“臣,酒后狂言,心有所感。”
“恳请陛下,赐臣笔墨!”
赐笔墨?
这三个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细碎却又清晰的,骚动声!
京城里谁不知道?
翰林院的苏侍讲,一旦当众索要笔墨,那接下来要发生的,就绝对不是什么吟风弄月的小动静!
从《出塞》到《将进酒》,每一次,都是石破天惊!
这一次,在这即将北上的践行宴上,在这主战与主和两派已经撕破脸皮的当口!
他想做什么?
太子那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反而落下了一半。
他了解苏辰,他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做无的放矢之事!
他心中,甚至隐隐生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期待。
而坐在百官之首的王安石,那双一直半垂着的老眼,终于,缓缓抬起。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带上了一丝审视,落在了那个站在殿中,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
龙椅之上,皇帝赵渊看着苏辰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浓厚的兴趣。
他没有拒绝。
反而饶有兴致的对着身边的大太监陈洪摆了摆手。
“赐。”
“给苏爱卿,铺纸,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