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咱们这儿,自然是按军中的规矩来。每日两顿正餐,晚间还有一顿热汤,保证弟兄们都能吃饱。”
“是吗?”
苏辰不置可否,踱步到一口正熬粥的大锅前,让身边的护卫把近十日各营的出粮记录拿过来。
他低着头,借着昏暗的晨光,一条条仔细核对着账目上的数字,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锅里稀薄的粥,和旁边堆着的发黄干菜。
账册上写的清清楚楚,昨日发往东营的米粮,足有三百斤。
可眼前这几口大锅里熬出来的东西,别说三百斤,连一百斤米都未必见得到。
那差额,就这么赤裸裸摆在眼前。
火头营管事的脸色一点点变的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大人……这……这小的也只是照着上面粮仓里拨下来的东西做啊!他们给多少,我就煮多少,小的……小的不敢有半点克扣啊!”
苏辰没有立刻为难他。
他知道,这小小的火头营管事,不过是这条巨大食物链最末端的一环,真正的问题,出在更上头。
他没再追问米粮,反而弯腰检查起墙角的柴火,又看了看水缸里的水,甚至还用手敲了敲大锅的锅沿,听了听声。
柴火潮湿,烧不透,浪费大。
水缸底部有泥沙,说明取水的地方很随意,不干净。
而大锅的锅壁已经薄的能透光,显然是常年损耗,却没换过。
这些东西比任何账目都更能说明问题,无声诉说着这支军队的后勤,已经从根上烂了。
就在这时,一阵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传来。
第一批换防下来用早饭的士兵到了,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熬了一夜的麻木和疲惫,手里捧着磕出好几个豁口的饭碗。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到队伍末尾,看着一名伙夫用长柄大勺,不耐烦的给每个人的碗里舀上一勺稀粥。
那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一碗浑浊的米汤,米粒像是施舍一样,孤零零飘在里面。
菜更是几片煮烂了的发黄菜叶。
那几个年轻的士兵端着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也没有抱怨。
他们只是麻木走到墙角蹲下身,稀里哗啦,将那碗没多少热量的东西灌进肚子里。
不是他们认命,而是他们早已知道,在这燕云关里,抱怨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