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变得真诚起来。
他觉得,这位年轻的赞画使,多半是听了李家军的什么风言风语,跑来咋呼一下,未必真抓到了什么实证。
周围那些围观的士兵,也开始觉得有些无趣。
然而,就在这时。
苏辰走到了第四辆粮车前。
他没有让护卫去挑开表面的麻袋,而是亲自走上车,在那堆码放整齐的粮袋中间,用脚轻轻踢了踢。
然后,他指着最底下,被压得最实的两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了整个校场。
“把这两袋,给我拖出来,当众拆开。”
许茂的瞳孔,几不可查的猛地一缩。
那两袋粮食被拖到地上,负责押运的周大成脸色已经煞白如纸,双腿都开始微微发抖。
护卫的长刀划过。
“哗啦——”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霉味和腐败气息的灰黑色粉尘,猛的爆开!
从袋口倾倒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米粒!
而是大块大块早已板结、发黑的陈年宿米,里面还夹杂着肉眼可见的谷壳、沙土,甚至……还有几只黑色的长壳虫,在里面惊慌的蠕动!
“呕……”
离得近的几个士兵,当场就发出一阵干呕!
整个校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他娘的!这就是给咱们吃的军粮?”
“狗都不吃!这帮挨千刀的,是想让咱们活活饿死在城墙上吗!”
几名刚从李家军营地里过来的伤兵,更是双眼血红,其中一个年轻士兵,看着那堆发霉的粮食,想起自己前几天喝下的那碗稀粥,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车轮上,指节瞬间鲜血淋漓!
许茂那张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强行辩解。
“误会……这一定是底下人装错了……装错了!”
苏辰没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下一辆。”
第五车,第六车,第七车……随着一袋又一袋的劣质陈粮被当众拆开,那股刺鼻的霉味,几乎笼罩了整个校场。
证据,如山!
再也无法辩驳!
许茂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的靠在车轮上,面如死灰。
苏辰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押运单。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批粮,押运单上签字画押的人,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早已抖如筛糠,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身影上。
周大成。
苏辰这把当众撕开军需黑幕的刀,终于找到了第一个,要祭旗的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