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李清焰,所有在场的将领和士卒,全都跪了下去。
这是他们这种边陲军汉,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级数的宝贝。
许茂瘫在地上,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金牌,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脱了水的死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
他知道苏辰带了金牌。
他也听韩松年提起过,说京城来的人带了护身符。
但他没想到,这个赞画使竟然真的敢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就在这一片满是底层丘八的校场上,直接把这最后的一张底牌翻开。
这种感觉,就像是抓住了几个偷鸡的小贼,结果这位主官不带去公堂,直接在大街上搬出了一把御赐的尚方宝剑。
不讲武德,甚至可以说有点丧心病狂。
“陛下有口谕。”
年轻人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在那如山的金牌威压下,精准的落进每个人的耳朵。
“凡遇边将临阵脱逃、官吏克扣粮饷者,可持此牌,先拿后奏。”
他收回视线,再也没看那烂泥一样的许茂,而是转头盯着那个正在浑身打摆子的周大成。
“周队官,现在给你个机会。”
年轻人笑的很和气。
“是你自己说,这些粮是谁让你从后库运出来的。”
“还是等会儿进了李家军的刑房,换那帮这辈子没吃过饱饭的弟兄们,亲自问问你?”
周大成的心理防线崩得比那些烂麻袋还要快。
他本来就是个负责跑腿的小角色,平日里靠着这点脏活分点油水,觉得上面有大人物顶着,自己稳得紧。
可现在。
一个代表着天子的赞画使。
一枚金灿灿的金牌。
还有周围那几百双想把他活吞了的眼睛。
周大成只觉得自己裤裆里一阵温热。
他那点仅存的胆气在那股尿意面前彻底化为乌有,整个人像瘫了架子的面团,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是听命行事啊!”
他一边喊,一边拼命的往后缩,手指颤巍巍的指向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许茂。
“是许大人……不,是许茂!他说东边防区最近不安稳,李家军的补给得压一压,让我挑最陈的那批库底子给送过来。”
“他说只要面上这几袋是真的,里面的东西,李清焰那种武夫,察觉不到的!”
校场上,再次响起了一阵剧烈的吸气声。
这种话,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在众目睽睽下被亲口喊出来,那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那是把帅府那一系人的遮羞布,给活生生拽了下来。
“我看你人还怪好的勒,这时候还知道讲真话。”
赞画使站起身,将金牌收回怀里。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飞奔而来的那一队帅府亲兵,知道真正的大鱼要坐不住了。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这燕云关,金牌一旦落地,这不仅仅是带走一个周大成或者一个许茂的问题。
这是要告诉全关将士,这个原本只该在京城读圣贤书的赞画使。
他不但有能把人剁了的刀。
而且他这把刀,从不看地方,也不看时间,更不在乎什么狗屁的军中潜规则。
他想要切哪里。
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