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刚刚还在叫嚣的几个帅府将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个词用得太妙了,它把矛头从韩松年身上完美地摘开,却又精准地钉死了他麾下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副帅张辅,终于再次站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顾全大局、老成持重的口吻说道。
“苏大人,韩帅。下官以为,前线战事正紧,我等不宜为区区几袋粮草,在自家后院大动干戈,反倒让关外的蛮子看了笑话,影响我军士气啊!”
这话说的老辣至极,瞬间就把查案和“顾全大局”这对矛盾摆了出来,形成了一道道德枷锁。
言下之意,你苏辰再揪着不放,就是不懂事,就是不顾大局,就是破坏北境的稳定。
然而,苏辰根本没被这套话术绕进去。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张辅一眼,只是再次对着韩松年,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
“那苏辰敢问韩帅,若关外的敌军知道,我燕云关的十万将士,吃的都是这种连猪狗都不碰的发霉粮食,是他们会笑得更大声,还是我们自己,先把士气给丢干净了?”
这个问题,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清脆响亮。
站在李清焰身后的几名李家老将,实在没忍住,一个个都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这嘴皮子功夫,简直比刀子还快!
杀人不见血啊!
韩松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肌肉终于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苏辰的每一步,都踩在大义上,踩在军心上,让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再强行压下去,只会显得他这位主帅心虚到了极点,那这燕云关的人心,就真的要散了。
“好。”
许久,韩松年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便依苏大人所言,三方同验。”
他终究还是答应了。
可就在所有人,包括李清焰都以为苏辰已经赢下这一局时,那只老狐狸,却又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那句话,才是真正淬了毒的钩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若查到最后,此事,真的只是底下几个小吏办事疏忽,并非什么通天大案。”
韩松年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死死锁住苏辰。
“那苏大人今日这般兴师动众,也该给军中上下,一个交代。”
这等于提前埋下了杀招。
他逼着苏辰立下军令状,若是查不出足以撼动大局的问题,那么“妄动军心”的责任,就要由苏辰这个赞画使,一力承担!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番话里的凶险。
苏辰却像是浑然不觉,甚至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对着韩松年,再次躬身一礼,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若真只是疏忽,苏辰,愿当着全关将士的面,向韩帅,向诸位,赔礼谢罪!”
这份干脆利落,这份将自己置于悬崖边上的决绝,反倒让校场上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将领,心里狠狠一震。
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人,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
要么,就是手里,真的攥着能把天都捅破的王炸。
苏辰缓缓直起身,隔着半个校场的距离,与主位上的韩松年遥遥对视。
寒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这,已经不是在查几袋发霉的粮食了。
这是在争,从今往后,在这座被风雪笼罩的燕云关里,谁说的话,能先落地,谁说的话,能更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