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旧伤新甲(1 / 2)

在帅帐里那场算不上胜利的交锋,为苏辰赢来了一寸虽小,却至关重要的立足之地——查粮查械的实权。

他没有丝毫耽搁。

第二天一早,苏辰便回绝了副帅张辅“陪同巡视”的虚假好意,只带着自己的文吏和两名护卫,在李清焰的亲自陪同下,径直走向了那片被孤立在关城东北角的李家军主营。

他不想再听帅帐里那些经过粉饰的汇报,也不想再看账房里那些滴水不漏的假账。

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这支被韩松年那只老狐狸当成消耗品,不断推上前线死扛的军队,到底还剩下多少骨头。

一踏入李家军的营区,一股与关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韩松年嫡系大营的喧哗与光鲜,也没有其他守军营地的懒散与死气。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萧索,却又在安静中透着一股子强行压抑着的,如同绷紧弓弦般的韧劲。

入目所及,皆是破败。

帐篷大多是旧的,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补丁,有些甚至还能看到刀剑划破的口子,只是用粗糙的麻绳草草缝合。

苏辰的第一站,是伤兵营。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到呛人的,混杂着血腥、草药和皮肉腐烂的复杂气味,便狠狠钻入鼻孔。

掀开帐帘的瞬间,饶是苏辰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然一沉。

帐篷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拥挤。

简陋的木板床上,地上铺的干草上,几乎躺满了呻吟的伤兵。

伤兵营的军医和几个充当杂役的老兵,正手忙脚乱地穿梭其间,给伤员换药、喂水。

许多人的伤口,都只是用发黄的粗布草草包扎,暗红色的血迹从布条的缝隙里不断渗出,将身下的干草都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暗褐色。

那股廉价草药味,根本盖不住血腥气,反而混合成一种更令人作呕的,带着寒酸与绝望的味道。

李清焰跟在苏辰身边,看着这一幕,那双总是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和痛楚。

“伤兵,比我想的更多。”

苏辰的声音很低。

“这还只是一部分。”

李清焰的嗓音沙哑,“还有些伤得太重,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苏辰的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士兵身上,他的胳臂被蛮子的狼牙棒砸得血肉模糊,断骨甚至刺穿了皮肉,露在外面。

可他嘴里咬着一根木棍,任凭军医满头大汗地为他接骨,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那张因剧痛而惨白扭曲的脸上,早已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最好的金疮药,早就断了。”

一名年长的军医看到苏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赞画使的官服,连忙起身行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无奈。

“大人,我们现在用的,都是些最普通的止血散。可弟兄们伤的太重,那东西,跟往伤口上撒土没什么区别。营里能用的止血散,也快见底了。”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看到,若不是亲耳听到,单靠帅府那本干净漂亮的账册,它永远都只会是一行冰冷的、无关痛痒的数字。

“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