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号角声在旷野上回荡,带着一股苍莽的杀伐之气。
最后一缕夕光,擦着李清焰的甲胄边缘掠过,给她那身早已被血污和硝烟染得看不出本色的银甲,镀上了一层冷硬的、如同钢铁般的轮廓。
这一刻的她,整个人显得比苏辰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坚硬。
苏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初识她时,在青河县外,那个一言不合就敢单枪匹马,拦住自己钦差车驾的女孩。
如今,那股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劲儿,其实还在。
只是,已经被这场无休无止的战火,反复打磨,淬炼成了一种更为沉重、也更为坚韧的力量。
李清焰见他一直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眼神复杂,还以为是这城头的惨烈景象吓到了他。
她偏过头,难得地,试图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开了句玩笑。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后悔来这鬼地方了?”
苏辰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望向城外那片危机四伏的雪原,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很轻,却异常清晰。
“后悔的是,没能早点来。”
这句不算情话。
它没有半分京城里那些文人墨客的风花雪月,却像一记最沉的重锤,狠狠敲在了李清焰那颗早已被坚冰和甲胄层层包裹的心上。
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足足过了好几息,才有些不太自然地偏过头,避开了苏辰的目光,嘴里嘟囔了一句。
“哼,你来了也没用。打起仗来,我照样得站最前面。”
这话说的倔强,带着她一贯的骄傲,却也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被看穿心事后的嘴硬。
苏辰看着她,笑了笑。
他没有和她争辩,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她彻底怔住的话。
“那我就想办法,让你别总是一个人,站最前面。”
风很大,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几乎要将人的声音都吞没。
可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被施了法术,清清楚楚,不偏不倚,精准地落进了李清焰的耳朵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嘴硬,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沉默着,忽然伸出手,替苏辰将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裘领,轻轻压了压。
那双常年握枪、布着薄茧的手,动作竟有几分笨拙的温柔。
两人并肩站在那处最凶险的防段上,谁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如墨,从远方缓缓侵袭而来,将整座雄关笼罩。
可从这一刻起,苏辰和李清焰心里都无比清楚,那种隔着京城与边关、隔着庙堂与沙场的遥远距离,终于被脚下这片冰冷而坚实的城砖,真正踩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