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军中,哪有真正能藏得住的消息。
“声张”这两个字,往往比任何锣鼓都敲得更响。
很快,整个伤兵营里便悄悄传开了:那位新来的苏赞画,不知使了什么通天手段,真的从京里,给他们这些被遗忘的李家军,弄来了救命的药!
一名断了三根肋骨,硬是咬着牙没喊过一声疼的李家老兵,在军医用新药为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换上干净的绷带后,他沉默了许久,忽然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对着旁边同样缠满绷带的同袍,说了一句。
“这回……总算不是又被忘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帐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些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呻吟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被遗忘。
这是李家军在这段被孤立的日子里,最习以为常,也最痛彻心扉的命数。
他们不怕死在冲锋的路上,却怕自己流干了最后一滴血,都等不来身后那一剂能救命的药,就像一群被主人遗弃在荒野里的猎犬,只能靠着舔舐自己的伤口,孤独地等待死亡。
而今天,苏辰送来的,不止是药。
更是一句无声的承诺:你们的背后,还有人。
苏辰留下药,便转身离开了喧嚣的伤兵营。
他知道,人情这东西,最值钱的时候,往往不是你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千恩万谢。
而是你什么都不说,转身去做下一件更重要的事。
李清焰却在帐外追上了他。
北地的夜空格外清朗,寒星如碎钻般铺满天幕。
“是沈万青的商路?”
她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没有半点绕弯子。
苏辰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记她一笔人情,以后有机会,总要还的。”
李清焰看着他那张在星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清秀的脸,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沉默了。
许久,她才用一种极为复杂的语气,低声道:“苏辰,你这样……会把很多人,都宠坏的。”
在她的认知里,为将者,当铁血无情。
士卒,便是棋盘上的棋子,该牺牲时,便要牺牲。
可苏辰做的,却完全是另一套。
他似乎总在想方设法地,让这些本该被当成“耗材”的棋子,能活得更久一点,活得,更像个人一点。
苏辰听到她的话,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清焰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摇了摇头。
“清焰,你错了。”
“真正被从鬼门关前救回来过一次的人,通常不会被宠坏。”
“他们只会更清楚地记得,在这场烂透了的棋局里,到底是谁,没有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