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引线被点燃,冒出一股青烟,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向着那个黑色的陶罐烧去。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然而,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没有发生。
引线烧到尽头,那个黑陶罐只是轻轻地“噗”了一声,像一个沉闷的屁,从罐口冒出一股更浓的黑烟,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息,韩烈第一个没忍住,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苏大人,你这‘轰天雷’,是打算用烟把蛮子熏死吗?!”
周围的人群里,也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笑和议论声。
李清焰的脸绷得紧紧的,她狠狠瞪了韩烈一眼,快步走到苏辰身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是火药受潮了?”
鲁匠人和那几名火工匠,更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觉得这次是把老脸都丢尽了。
然而,苏辰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失败的沮丧。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冒烟的陶罐,眉头紧锁,似乎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不,不是火药的问题。”
他摇了摇头,忽然开口,“是外壳的密闭性不够,爆燃的瞬间,大部分气压都从封口的缝隙里泄掉了,根本没能形成足够的内压来撑破陶罐。”
他转过头,完全无视了还在那边幸灾乐祸的韩烈,直接对鲁匠人下令:“再取一个来!这一次,封口不用麻布,用木塞,外面再用融化的松脂和石灰混合物,给我把所有缝隙,全都糊死了!我要它连一丝气都透不出来!”
这种冷静和专注,让原本已经有些泄气的鲁匠人,精神猛地一振,立刻带人去准备。
约莫半个时辰后,第二个经过改良的陶罐,被重新安放在了场地中央。
“再试!”
这一次,当引线烧尽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响,终于从那陶罐里猛然传出!
“砰!”
那声音不算特别响亮,更像是有人用巨锤砸了一下闷鼓,但那股沉闷的冲击力,却让站在三十步开外的人们,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都跟着微微一颤!
那个粗糙的黑陶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
无数黑色的陶片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向四周高速飞溅,其中几片较大的碎片,“咄咄咄”地钉进了不远处的沙袋墙里,入土足有半寸之深!
全场,鸦雀无声。
韩烈那张狂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些嵌在沙袋里的陶片,嘴巴半张着,半天都合不拢。
他比谁都清楚,那东西要是炸在人堆里,这些高速飞溅的陶片,威力绝对不亚于一蓬近距离攒射的箭雨!
这……这他娘的,还真让他给弄成了?!
苏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握的双拳,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威力和稳定性都远远不够。
可战场之上,很多时候,需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终点,而是一个正确的起点。
而今天,这声沉闷的爆响,便是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守城之路上,最坚实,也最响亮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