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苏辰解释,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最硬的法子,集结最强的力量,从正面,堂堂正正地把你碾碎。北地有名有姓的将领,折在他手里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他很会用势,用这种大军压境的威势,先在开打前,就把你心里的那口气,给压垮一半。”
苏辰的目光,也死死地锁定在远处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他注意到,耶律洪的目光并没有在整座雄关上来回扫视,而是有几次,都精准地、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了他们所在的东段城墙之上。
那眼神,就像一头猛兽在捕猎前,仔细观察着猎物身上最肥美、也最值得下口的那块嫩肉。
苏辰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这几日所有的动作,都已经被对方尽收眼底。
自己,已经被这头北境的饿狼,当成了头号目标。
就在这时,耶律洪缓缓举起了他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他没有叫阵,也没有做出任何挑衅的动作,只是对着城墙的方向,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他身后那庞大的军阵之中,立刻走出了两队剽悍的骑兵。
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在城墙前方那片开阔的雪地上,来回奔驰,做出各种复杂的骑射动作,马蹄踏起漫天雪尘,与那震天的战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视听冲击。
这是一种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示威。
他在用这种方式,清晰地告诉城墙上的每一个人:你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杂兵散勇,而是我,大王子耶律洪,亲率的百战精锐。
城墙上,一些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那股无形的压力,像水银一般,无孔不入。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两队骑兵的表演所吸引时,蛮军的后阵之中,又缓缓推出了几件更为古怪的东西。
那是几面用不知名的巨大兽骨制成的黑色旗帜,旗面上没有图腾,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纯黑。
而在黑旗旁边,是几面同样巨大的、蒙着整张兽皮的战鼓。
看到这些东西,李清焰身旁那几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老将,脸色“唰”的一下,全都白了。
“不好……是血巫阵!”
一名独臂老将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恐惧,“大王子亲临,必起巫阵!这下……这下麻烦大了!”
苏辰听到“血巫阵”三个字,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也终于被彻底拉到了极限。
他可以改良器械,可以调配火油,可以用尽一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去应对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敌人。
可现在,耶律洪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他最不熟悉,也最无法理解的另一半力量——巫术。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混杂了信仰、图腾与原始杀戮的神秘力量。
城头的风,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加凛冽刺骨。
天空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冷的云层。
远方,那几面巨大的兽皮鼓,被几名赤裸着上身、脸上画满血色油彩的蛮族壮汉,用巨大的骨槌,缓缓敲响。
“咚——!”
“咚——!”
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闷。
它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每一次敲响,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城头守军的心脏上,让人的血液流速都为之紊乱,胸口发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恐惧,开始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苏辰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硬仗,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