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弓手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那只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连弓弦都无法扣稳的手,像一道被撕开的口子,让那股无孔不入的阴冷巫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恐慌,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鼓点捶心、巫歌索命的诡异氛围之中。
很快,类似的场景便在东段城墙各处,如同雨后春笋般接连冒了出来。
一名负责搬运滚石的辅兵,在听到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后,双腿一软,竟失手将怀中抱着的半人高石弹滚落在地。
那沉重的石弹一路翻滚,撞倒了两名正在后撤的伤兵,最后“咚”的一声砸在墙角,发出的闷响,让本就混乱的防线更添了几分狼狈。
不远处一座箭楼之上,负责操控床弩的一名弩手,双眼忽然瞪得滚圆,瞳孔涣散,死死地盯着城下那片空无一人的区域,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嘶吼。
“上来了!他们上来了!就在那儿!黑压压的一片!”
他状若疯魔,伸手就要去砸下发射的机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李清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直接将那名弩手抽得一个踉跄,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城下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李清焰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瞬间刺入那名弩手的耳膜,“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换预备队上来!谁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立斩不饶!”
她这一下,狠辣而果决,暂时镇住了箭楼上的混乱。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种靠着军法弹压的法子,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她能抽醒一个,却抽不醒这城墙上成百上千个正在被巫术侵蚀心神的士兵。
果然,韩烈负责的那一段防线,很快也出了问题。
他麾下一名跟随他多年的百夫长,是个出了名的硬汉,身上光是刀疤就有十几道,平日里最是悍不畏死。
可此刻,这位硬汉却像丢了魂一样,靠在墙垛边,双眼发直,任凭身边的同袍如何呼喊,都毫无反应。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嘴里不停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
“妞妞……爹的妞妞……”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怯战。
那是他的心神,已经被那诡异的巫歌,强行撬开了一道最柔软的缝隙,将他所有的意志力,都拖回了远方的家中,拖回了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小小庭院。
这种无声的崩溃,远比声嘶力竭的疯癫,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
韩烈冲过去,一脚踹在那名百夫长的胸甲上,将他踹得一个趔趄,可那人依旧毫无反应,只是痴痴地念叨着。
“操!”
韩烈气得双眼血红,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让人将他强行架下去。
也就在城头守军的阵脚,被这血巫战歌搅得愈发混乱之际,关外,那面无表情的耶律洪,终于再次举起了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