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密探与假令(2 / 2)

一壶劣酒,一句看似不经意的抱怨,几句只有自己人听得懂的黑话,就足以将一整支队伍的性命,卖个干净。

夜,很快就深了。

那份足以决定很多人命运的假调令,被当做一份最寻常的军务文书,送进了当值的文书房。

李家军的营地里,一切如常,巡逻的照常巡逻,换岗的照常换岗,仿佛谁都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悄然张开。

然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三层完全独立的眼线,已经同时开始运作。

有人在文书房外那棵枯死的槐树上,像一只夜枭,静静地盯着房内那彻夜不熄的灯火。

有人混在巡夜的队伍里,看似在打着哈欠,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着那名负责在后半夜传递军令的转令兵的背影。

更有人,在城南那家最破败的小酒肆里,就着一碟盐水煮豆,和几个同样落魄的赌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邻桌那几个兵痞的每一次举杯,每一句醉话。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子时刚过,大雪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将整座关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今夜或许又将无功而返时,变故,终于发生了。

那名负责后半夜传令的转令兵,在完成了对东段几个营区的例行军令传达后,并没有按照最近的路线返回中军帐复命。

他以“内急”为由,拐进了一条偏僻的、通往马厩的岔路。

这条路,恰好能避开主干道上所有的巡逻队。

黑暗中,负责盯梢的斥候心头一紧,立刻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那名转令兵在岔路中段一处废弃的草料棚后,短暂停留了片刻。

很快,另一个黑影,从草料棚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肢体接触。

那名转令兵只是借着转身的动作,用手指在自己掌心,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随即两人便立刻分开,各自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

而那个从草料棚里出现的黑影,他返回的方向,正是张辅麾下那支负责协防的亲兵营!

消息被用最快的速度,层层传递,最终汇集到了苏辰的案头。

“只用了手势?”

苏辰听完汇报,眉头微微皱起。

“是,大人。”

负责回报的斥候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人离得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手势。但可以肯定,那是一种军中秘语,绝不是寻常的交流。”

苏辰沉默了。

他知道,这句口信传不出太多内容,甚至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示警,或是确认某个行动的暗号。

但这已经足够了。

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自己撒下去的这枚钩子,已经有人死死咬住了。

那条从军令发出,到最终流向张辅亲兵营的暗线,已经被他抓到了线头。

“很好。”

苏辰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声音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现在,就看城外的朋友,配不配合我们演完这出戏了。”

只要明日,蛮军的骑兵真的出现在那条他们预设的小道上,那么城内这条看不见的暗筋,就算是被他彻底摸到了骨头。

而那只躲在幕后,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手,也终将第一次,暴露出它最真实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