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箱在雪地上翻滚了几圈,摔得四分五裂,几件苏辰平日里用来绘制图纸的工具散落一地。
而那卷文书,则被风吹开,露出了半页写满了字的、却又被火燎过一角的残片。
这些细节,就像一滴滴致命的蜜糖,精准地滴进了关外那头饿狼的嘴里。
一个大奉的文骨境新贵,一个能以诗破巫的奇人,一个在数次交锋中都让王子吃了暗亏的监军主脑……这样一个人物,若是能被活捉,其价值,远比攻下一座箭楼、杀死一百名普通士兵,要高得多。
这一点,耶律洪不会不懂。
果然,就在那只破箱子被后方追兵捡拾起来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后方那支一直保持着驱赶姿态的蛮军阵型,猛然一变。
如同狼群终于确认了猎物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所有的试探与耐心都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全速合围的凛冽杀意!
追兵的速度陡然拔高,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感觉,让苏辰身边所有护卫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也就在这时,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透过望筒,在后方那片黑压压的追兵之中,清晰地看见了一抹更高、更稳、在风中几乎纹丝不动的黑色大旗。
那不是任何将校的旗帜。
那面旗上,用金线绣着一只狰狞的、正在咆哮的狼头。
——是耶律洪本人的王旗!
他,终于亲自追来了!
那一瞬间,即便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苏辰,也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自己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计划中最凶险、最没有退路的一部分,也随之成真。
王子的追猎,从来不是什么演武场上的游戏。
那意味着,对方将动用最精锐的力量,最狠辣的手段,以一种不计任何代价的方式,将他这块“活饵”,彻底撕碎,嚼烂,连骨头渣都不剩。
一旦自己的计算出现任何半步的偏差,一旦李清焰切入的时机出现任何一丝的迟滞,那么他这块“活饵”,就会在瞬间,变成一具真正的、冰冷的死肉。
可同样地,只要他来了,只要这位不可一世的王子,真的被自己从那固若金汤的王帐里钓了出来,那么,李清焰那柄早已被擦拭了无数遍的、淬满了杀意的刀,就终于有了落到这片战场上最值得一斩的目标之上的机会!
苏辰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又迅速消散。
他没有再回头,只是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那片早已被他在舆图上标注了无数次的、预设的伏击区域。
这场以他自己为赌注、以整座燕云关的气运为赌本的生死之局,到这一刻,算是真真正正地开了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