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追杀与清剿,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蛮军的崩盘,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一旦开始,便再无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然而,就在这片被胜利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呐喊所充斥的战场之上,苏辰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正在欢呼的、浴血的袍泽,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支正在从王旗坠落之处,缓缓向着本阵回撤的、李清焰的亲卫精骑之上。
队伍的最前方,那道总是如同一杆标枪般笔直、如同一团烈火般燃烧的身影,此刻,却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不正常的摇晃。
李清焰依旧端坐在马背之上,可她那只握着沥泉枪的手,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杆早已与她血脉相连的长枪,此刻在她手中,仿佛不再是身体的延伸,而变成了一件沉重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的铁器。
苏辰的心,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来不及对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任何指令,便猛地一夹马腹,催动着那匹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朝着李清焰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一半时,李清焰的身影,终于在马背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向着一侧栽倒。
“将军!”
“清焰!”
周围的亲兵与苏辰的惊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苏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几乎是在李清焰身体失控的瞬间,便从自己的马背上一跃而下,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稳稳地将她那具正在坠落的、柔软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入手的一瞬间,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冰冷。
一种被彻底掏空了所有热量之后的、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血战的武将,该有的体温。
他低头看去,怀中那张总是明艳如火的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连一丝血色都看不到。
她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来得及擦拭干净的、已经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那股在战场之上,因强行催动“燃武血脉”而升腾起的、如同岩浆般的炽烈战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之后的、令人心慌的虚弱与枯竭。
“军医!快传军医!”
苏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快要压不住的颤抖。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关内。
当李清焰被小心翼翼地抬回她自己的营帐时,整个李家军的营地,都陷入了一种与关外那震天的欢呼截然相反的、压抑的死寂之中。
几名跟随李崇山多年的老将,在看到李清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齐刷刷地沉了下去。
军医很快便被急召而来,他顾不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榻前,手指搭在李清焰的手腕上,眉头便立刻紧紧地锁了起来。
帐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最后的宣判。
许久,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军医,才缓缓地收回了手,他站起身,对着一脸焦灼的苏辰,沉重地摇了摇头。
“苏先生,将军她……这是强行催动血脉之力过度,伤及本源根气了。”
老军医的话说得十分含蓄,可帐内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又有哪个听不出来这八个字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