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韩帅让权一寸(2 / 2)

“老夫确实怕,怕你把这关里的水搅浑,怕你仗着京里有人,把老夫这几十年拿命换来的家底,给折腾散了。”

韩松年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可打到现在,老夫再不愿承认,也得承认……你小子,是真能救命的。”

从一诗破邪,到改良器械,到那场让他韩松年都感到后怕的空城计,再到今日这场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撬动全局的“中心开花”……

这桩桩件件,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这位老帅那份根深蒂固的偏见之上。

他不是看不见功劳,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份功劳背后,那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年轻人,带给他的巨大冲击。

苏辰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辩解。

他知道,这位老人,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能让他放下那份沉重戒备的、足够安全的台阶。

“这场仗,还没打完。”

韩松年终于将话题拉了回来,他看着苏辰,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城里的内鬼,还没揪出来。京城那头,盯着咱们的人,也还不知憋着什么坏。光靠老夫手底下这帮只知道砍人的粗坯,怕是应付不来这些腌臜事。”

说罢,他从帅案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枚通体黝黑、刻着猛虎图腾的铁制令符,缓缓地,推到了苏辰的面前。

“从今日起,战后清剿蛮军俘虏、重置关外所有边哨、以及各路斥候的军情汇总,这三件事,由你专断,不必再事事经我。他们会直接向你汇报。”

这权力,不大,却也绝对不小。

它不涉及任何一兵一卒的调动权,看似没有触及主帅的根本。

可它却等同于将整座燕云关的“眼睛”和“耳朵”,以及战后最重要的情报来源——俘虏,这三块最关键的拼图,都实打实地,交到了苏辰的手里。

这不是一次公开的交权,却是战场之上,最真实、也最沉重的一次“让权一寸”。

苏辰看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只是对着韩松年,郑重地拱了拱手,用一种同样不带半分虚伪的语气,沉声道:“帅座放心。边哨军情,是为对外;清查内奸,是为对内。我会将这两条线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因查案,而乱了军心。”

这份清晰的自我定位,这份主动划出的权力边界,终于让韩松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悄然落回了实处。

他点了点头,那张总是如同冰川般紧绷的脸上,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苏辰,那眼神里,第一次,不再只是将他看作一个需要提防的“麻烦”,而是一个,真正可以“一起扛事的人”。

“还有一件事。”

韩松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李家这次,人伤得不轻,但功劳也是实打实的头功。回头你执笔写战报时,别让他们在功过簿上,吃了亏。”

苏辰抬眼,看向这位老人。

他知道,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分量有多重。

这不只是一句客套,这代表着韩松年,这位北境军中派系的执牛耳者,终于愿意将那支战力最强、却也最“难驭”的李家军,真正地,从“威胁”的位置上,挪回到“战友”的位置上。

一场惨烈的大战,不只是打赢了关外的敌人。

也终于,打松了燕云关内部,那块最硬、也最危险的疙瘩。

当然,还没全松。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张辅还在,那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暗线还在,远在京城、等着看他们笑话的人,也还在。

可至少从这一刻起,苏辰与韩松年,不再是两股在暗中互相戒备、彼此消耗的力量。

他们未必能成为朋友,却终于可以像两个真正被捆绑在同一条战壕里的袍泽那样,将后背,向着同一个方向。

对此刻的燕云-关而言,这份来之不易的内部整合,比多打一场小胜,还要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