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帅帐摊牌(1 / 2)

张辅被两名高大的甲士一左一右地押进帅帐时,帐内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让他那早已习惯了养尊处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帐内,灯火被压得很低,只在中央的帅案上,点了一盏光线最亮的牛油巨烛。

烛火摇曳,将韩松年那张如同万年冰川般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他的身后,站着韩烈和几名李家的老将,每个人都像一尊即将择人而噬的凶神,眼神里的杀意不加任何掩饰。

苏辰则安静地坐在帅案的侧席,他的身前,没有刀,也没有剑,只有一卷卷被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与那枚在烛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刻着变形“张”字的铜牌。

整个帅帐,像一个被精心布置过的审判场。

而他张辅,就是那唯一的、被围在正中的祭品。

然而,张辅毕竟是在这北境官场与军中浸淫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最初的惊惶过后,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在被甲士按倒在地的前一刻,还尽力维持着副帅该有的最后一丝体面。

他没有立刻歇斯底里地喊冤,也没有失态地跪地求饶。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越过那些杀气腾腾的将官,直直地看向主位上的韩松年,用一种带着几分屈辱与不解的、沉痛的语气说道:“帅座,末将究竟犯了何罪?您就算是想要处置末将,也总该给我一个解释。如此不明不白地当众锁拿,与对待一名通敌的叛贼何异?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让关外的蛮子,看我燕云关的笑话?”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既摆出了自己“副帅”的身份,又将此事上升到了“燕云关内部不和,恐为敌笑”的高度,反过来给了韩松年一个不大不小的压力。

韩松年被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几乎笑出了声。

那笑声干涩而冰冷,在安静的帅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解释?”

韩松年缓缓站起身,他拿起帅案上那枚沾着血迹的狼牙箭,重重地、掷在了张辅的面前。

箭簇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让人心头发颤的金属撞击声。

“你也配跟老夫要解释?”

老帅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寒意。

“那老夫倒要问问你!为何在总攻前夜,私自调换南门驿传路线,导致李家军的侧翼差点被蛮军冲垮?为何在血战最酣时,故意扣押本该送往北角的重箭与火油,险些让韩烈的步营全军覆没?为何在战后,那名负责整理南门旧令的小吏,偏偏就‘失足’死在了库房里?还有今夜!这支带着你的私牌,企图在关外截杀‘返京证人’的死士,你又作何解释!”

韩松年将那几条由苏辰梳理出来的、最致命的罪状,如同重锤一般,一条一条地,狠狠砸在了张辅的脸上。

然而,张辅听完之后,脸上的血色虽然又褪去了一层,可眼神却反而变得更加平静,甚至透出了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秘密还未暴露,眼前这些,都还有狡辩的空间。

这是最典型的、也是最难缠的死扛。

他不求能全身而退,他只求将这盆水彻底搅浑,将这桩板上钉钉的铁案,拖进“事出有因,查无实据”的泥潭里。

他先是长叹一声,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缓缓开口:“帅座,您说的这些,末将……闻所未闻。铜牌可以仿造,手下或许会受人蒙蔽、擅自行动,战时文书令符繁杂如麻,每日经我手的便有数百份,谁又能保证其中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刻意栽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竟是将矛头,隐晦地指向了在场的所有人。

“至于帅座您问,为何大战之时,末将会屡屡针对李家军的调度……”

他说到这里,竟是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忠心不被理解”的委屈与悲凉,“帅座,您在燕云关多年,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李家军战力虽强,可也向来骄横,不听节制。末将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在大战之中,稍稍平衡各营的实力,以免战后出现一家独大、尾大不掉之势!此皆为帅座您、为这燕云关的安稳考虑啊!若因此便要给末将扣上一顶通敌的帽子,末将……死不瞑目!”

这番话,阴险至极!

他竟是反咬一口,将自己那些阴损的手段,包装成了“为帅分忧”的“制衡之术”。

这一下,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危险。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在辩解,他开始将韩松年本人,也一起往“你难道对李家就没有一点戒心吗”、“你难道就没想过要敲打他们吗”的浑水里拖。

他这是在暗示韩松年,我们其实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今天若是办了我,明天李家就会骑到你头上来。

帐内,李家那几名老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几乎就要当场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