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中那股原本就极为明亮的锋芒,沉下去了一层,不再是那种能够轻易刺伤人眼的锐利,反而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沉稳,如同一口幽深的古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这不是变弱,而是变稳了。
他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深长的呼吸,周围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天地文气,便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气机,缓缓流转。
他站起身,缓步走出了营帐。
韩松年见他出来,没有像寻常人那般开口道喜,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辰,用一种极为沙哑的、带着一丝紧张的语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成了?”
苏辰对着这位为国操劳了一辈子的老帅,平静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用一种更平静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成了一半。一篇残章,够立言,不够成书。”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懂行的将官,心中都猛地一震!
够立言,不够成书!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我已破境”都更可怕!
因为在大夏的文道历史上,以文章破境者,代不绝书,可真正能以一篇尚未完成的、开宗立派的“一家之言”的残章,便硬生生叩开翰林境大门的人,凤毛麟角!
尤其是,这还是兵家之言!
一条早已被儒家压制了数百年、几乎断了传承的、最难走的“立言”之路!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这种巨大的震撼之中时,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冷如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清焰不知何时,竟是在亲兵的搀扶下,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也来到了这里。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病中的疲惫,可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里,在看到苏辰的那一刻,却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光。
她没有说任何恭喜的话。
她只是将苏辰从头到脚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极轻地、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语气,说了一句。
“现在,更不像个普通的书生了。”
苏辰闻言,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忧而显得有些水汽氤氲的眼睛,那颗因为刚刚破境而变得有些过于冰冷、过于俯瞰众生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撞了一下。
于是,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难言的暖意,将那身刚刚凝聚起来的、属于兵家大能的孤高与冷锐,冲淡了几分。
这一刻,第四卷的主角跃升,终于真正落地。
苏辰,正式迈入翰林之境。
而他“儒将”的身份,也终于从一种旁人眼中的“名望”,彻底变成了他自身的、不容置疑的“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