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府夜话,图穷匕见(1 / 2)

夜,已经很深了。

白日里那股喧嚣至极的、属于万民欢庆的沸腾声浪,终于随着夜幕的降临而缓缓褪去,只剩下远处皇城角楼上,传来的几声梆子响,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悠长。

新落成的靖北侯府之内,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辰拒绝了所有前来道贺的同僚与勋贵的宴请,只让牛大胆等一众最亲信的北境老兵,将侯府的前后门户,守得严严实实。

此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间宽大却略显空旷的书房之内。

他没有去看那些由内务府派人送来的、堆积如山的贺礼,也没有去理会那些由京城各方势力雪片般飞来的拜帖。

他的手中,依旧在用一块干净的软布,缓缓擦拭着那柄从北境带回来的、最普通的制式战刀。

冰冷的刀身,映出他一双冷静至极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三下。

“先生,后门有客来访。”

是牛大胆压低了的声音。

苏辰放下战刀,眼神没有半分意外。

他知道,今夜,一定会有人来。

一辆不起眼的、挂着寻常富商标号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靖北侯府的后门。

车帘掀开,在几名便衣侍卫的护卫下,一个身着常服、脸上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风尘的身影,快步走进了府中。

正是当朝太子,赵乾。

密室之内,烛火通明。

一见面,这位年轻的储君便摒弃了所有繁复的宫廷礼节,他快步上前,竟是有些失态地、用力地抱了抱苏辰的肩膀。

“先生,你可算平安回来了!”

赵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发自肺腑的颤抖与激动,“孤……孤在京中,日日为你悬心!”

苏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在为他担忧。

那份属于储君的威仪之下,终究还是藏着一个年轻人的、真挚的情感。

两人分宾主落座,苏辰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热茶。

“殿下,别来无恙。”

简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赵乾端起茶杯,那股冲天的喜气却依旧压抑不住,他将苏辰离京之后,朝中儒法两派愈发激烈的斗争形势扼要说明,特别是王安石如何利用变法,在人事、财权等各个方面,进一步巩固其权力的过程。

说到最后,太子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深深的忧虑。

“先生,你此番虽立下不世之功,可王安石势大,明日早朝之上,他必不会让你轻易将这份功劳,转化为东宫的助力。怕是,有一场真正的恶战要打。”

“殿下放心。”

苏辰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与忧虑而显得有些矛盾的脸,平静地说道:“我这次带回来的,不止是军功。”

他没有卖关子,而是将自己在北境查出的、关于兵部侍郎张辅的那条完整的证据链,如同展开一幅最致命的画卷般,向太子,和盘托出。

从泄露军情,到克扣粮草,再到构陷李家军、并最终在事败之后,派出死士截杀返京证人,被人赃并获……这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口供、血书,形成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足以将张辅死死钉在叛国罪绞刑架上的闭环。

太子初时还只是震惊,可听到最后,当他得知这张辅的所有行为,背后都隐约指向京城相府之时,他那张脸,已经变得煞白,毫无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