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精明的美眸之中,还带着几分好奇。
可越是往下看,她脸上的笑意,便越是收敛。
那双精明的美眸,也渐渐的,凝固了。
到最后,她那慵懒的、斜靠着的姿态,早已消失不见。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张清单上罗列的东西,千奇百怪,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乙亥年,霜降之后,南疆雾中山背阴处所生的三年份紫竹三百根,需连根带土,用恒温车马,三日内运抵京城。”
“寻访民间,重金求购早已失传的、前朝‘易水张’所制的松烟墨配方,若无,则寻其后人,若后人已绝,则掘其祖坟,务必找到。”
“产自西域月氏国、早已腐朽不堪,仅存于传说中的‘天蛛丝’的丝线,至少寻得三尺。”
……
甚至,在清单的最后,还罗列了几样只存在于上古毒经之中的毒草与矿石粉末的名称。
更让沈万青感到不解的,是清单的背面。
那是一张不知用何种方法绘制的、比朝廷工部所用的,还要精准百倍的大夏全舆图。
图上,用朱砂笔,重重的,圈出了十几个地点。
而这些地点,无一例外,全都是早已荒废的前朝古寺、或是早已被盗掘一空、在史书中仅有一笔带过的先贤墓穴遗址。
沈万青放下清单。
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魅惑笑意的脸上,此刻,竟是罕见的,浮现出了一抹真正的、冰冷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苏辰,试探着,问出了第一个可能。
“侯爷,你这是……要做旧?”
苏辰摇了摇头。
沈万青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那张舆图,又想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也更疯狂的可能。
“那你这是想当摸金校尉,去盗墓?”
苏辰再次摇了摇头。
沈万青看着他那张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的脸,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在这一刻,“崩”的一声,彻底断裂!
一个比盗墓,比做旧,还要疯狂一万倍的、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颠覆的念头,毫无征兆的,蹿上了她的心头!
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只端着琉璃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身体前倾,死死的盯着苏辰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的沙哑与颤栗。
“你要……做一批足以乱真的‘古物’出来。”
“然后,让它们在这些早已被遗忘的、前朝的废墟遗址之中,被世人,‘意外’的,发现?”
苏辰那张一直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缓缓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他优雅的从沈万青的手中拿起那杯早已被她攥得温热的葡萄酒,轻轻的抿了一口。
然后,他对着那张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动人无比的俏脸,微微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