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不给任何人再开口的机会,皇帝便已起身,在那名大太监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后殿。
只留下满朝文武,在那空旷的大殿之上,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圣旨传到靖北侯府的速度,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快。
当那名传旨的太监,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尖细的嗓音,在侯府门前,当着那数千名自发守候于此的儒生的面,宣读完那份“收缴圣物”的旨意时。
人群,彻底炸了!
“什么?!”
“朝廷……朝廷怎能如此?!”
a“这是要窃取苏侯的不世之功啊!无耻!简直是无耻之尤!”
一阵阵充满了愤怒与失望的声浪,冲天而起!
在这些儒生的眼中,苏辰,早已不是凡人,而是为往圣继绝学的“文宗”!
《论语》,更是他凭一己之力,为天下儒生寻回的“道统”!
朝廷此举,与明抢,何异?
就在人群的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高喊着“清君侧”的口号,准备冲击传旨的仪仗队时。
那扇紧闭的侯府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苏辰一袭青衫,缓步而出。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愤怒与不甘,依旧是那份仿佛对周遭一切,都视若无睹的平静。
他先是对着那些群情激奋的儒生们,微微抬手,示意他们安静。
随即,他才走到那名早已被这阵仗,吓得面无人色的传旨太监面前,从容不迫的,跪倒在地。
“草民苏辰,接旨,谢恩。”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陛下圣明!圣人遗篇,乃天下公器,自当由朝廷出面,组织天下大儒,共同研读,方能不负圣人微言大义。苏辰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岂敢独占此旷世功德?”
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大度!
何等的谦卑!
瞬间,便将那即将沸腾的民怨,给死死的按了下去!
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儒生们,在听到苏辰这番“以天下为重”的言论之后,心中的愤怒,瞬间化为了,对他那高洁品格的、更深的敬佩!
万众瞩目之下。
那个在所有人看来,都已是无价之宝的、古朴的陶罐,被两名亲兵,小心翼翼的,从书房之内,抬了出来。
苏辰亲自上前,用一块干净的明黄绸缎,将那陶罐,细细擦拭了一遍。
然后,他才将这颗,足以决定大夏未来国运的“烫手的山芋”,无比郑重的,交到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禁军校尉的手中。
整个过程,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从容的笑意。
那笑容,真诚,而坦荡,不带半分的留恋与不舍。
这一幕,更是让在场的所有儒生,都看得是心折不已,恨不得当场就为他立起一座生祠牌坊!
然而,无人知晓。
当苏辰转身,回到那座幽深的侯府,当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再次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的、那一刻。
他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讥诮的弧度。
他心中雪亮。
这批由他亲手打造的“道具”,到了国子监那帮皓首穷经的老学究手里,没有他这位唯一的“总导演”兼“首席翻译官”在一旁,给出“权威释读”。
光是研究那些竹简之上,那些早已被他“加工”得残破不堪的古篆,就够他们,吵上三年!
皇帝想要收走“名”?
可以,给你。
但这“道”的解释权,这天下读书人心中,那座名为“信仰”的丰碑。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