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元深吸一口气:
大明崇祯皇帝的血脉。
陈永华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殿下可有凭证?
王士元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确认外面没有人。然后,他转过身,伸手取下了头上的四方平定巾。
灯光下,他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陈永华面前。
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颌,深邃的眼窝和眉骨。
陈永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你是崇祯皇子,陈永华的声音微微发紧,可有凭证?
王士元从衣襟内侧的暗袋中取出一块折叠得极小的黄绫,上面绣着五爪金龙,虽已陈旧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华贵。他将黄绫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端方。
这是父皇赐给母妃的手谕,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以及皇四子慈炤五个字。
陈永华接过黄绫,仔细端详。他是读书人出身,一眼便看出那字迹是明代宫廷的馆阁体,绝非寻常人所能仿造。
但他仍然没有完全相信。
殿下,他改了称呼,陈某斗胆,想请教殿下几件宫中的旧事。
请讲。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李自成攻破京城。敢问殿下,那一夜,先帝是如何安排几位皇子的?
王士元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片刻后,他睁开眼,缓缓道:
那一夜,父皇将我们兄弟三人召到乾清宫,命我们换上百姓衣裳,由太监王承恩护送从东华门出宫。父皇说:汝等是皇子,一旦被贼人所获,必死无疑。去吧,若能逃得性命,便是大明的福气。
陈永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强忍着,又问:殿下可还记得,乾清宫正殿的匾额上写着什么字?
敬天法祖。
西暖阁呢?
克慎厥猷
东暖阁呢?
宏德。
陈永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殿下可还记得,先帝平日用膳时,有几样菜?
父皇节俭,每餐不过四菜一汤,且多是素食。
陈永华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陈永华叩见殿下!适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陈永华站起身来,激动地道:天地会自顺治十八年创立至今,已有十余年。这些年来,我们联络东南各省的志士,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迎回大明正统!如今殿下亲临,真是天意!天意啊!
王士元按住他的手臂:陈先生且慢高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走漏风声。
陈永华连连点头:殿下说得是。请殿下放心,在下在天地会中经营多年,手下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只是——不知殿下有何打算?
王士元压低声音:我听闻朝廷正在筹谋撤藩之事。三藩一旦生变,天下必乱。那时便是我等举事的最佳时机。
殿下的意思是……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多里,我需要做三件事:第一,联络各方志士,积蓄力量;第二,筹集粮饷器械;第三,选定举事之地。
陈永华慨然道:天地会上下,愿为殿下效死!
临别时,陈永华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递给王士元。铜牌正面铸着一个字,背面铸着一个字。
这是天地会的信物,凭此牌可在江南任何一处天地会分舵获得帮助。
王士元接过铜牌,收入怀中,朝陈永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关帝庙。
夜色已深,常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在巷口呼啸。
这一次常州之行,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