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涌动(2 / 2)

“六十三了,眼力差些,看书要戴镜子。这些年在家着书,不大出门。”黄百家顿了顿,“家父说,若殿下真是先帝血脉,他愿一见。但地方得他定。”

“在何处?”

“余姚,化安山,龙虎草堂。三月中旬,殿下若得空,可来一晤。”

“好。”

黄百家在无锡住了两日。两人谈学问,谈时局,谈江南的漕运,谈关外的马市。黄百家话不多,可每句都在点子上。王士元心里暗叹,不愧是黄梨洲的儿子。

临走那日,黄百家握着他的手,说得诚恳:“家父若认定了殿下,不止他一人,他门下那些学生、故旧,都会跟着来。这些人散在江南,有做官的,有教书的,有行商的,都是有用之人。”

王士元重重点头:“我必不负所托。”

二月十八,方仲文从凤阳回来了。

脸色不大好。

“先生,”他声音压得低,“王老爷……怕是不行了。”

王士元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泼出来些,烫了手背。

方仲文继续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话都喘。可看了先生的信,精神倒好了些。他让我带句话给先生——”

“什么话?”

“他说:‘告诉殿下,老臣一定撑到那天。殿下只管放手去做,老臣等着听好消息。’”

王士元转过身,面朝着墙。肩背绷得紧紧的,半晌没动。

方仲文静静站着,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士元转回来,眼里有些红,声音却稳了:“从今日起,事要加紧办。”

“先生的意思是——”

“两个月内,该联络的人都要联络上,该预备的都要预备妥。”王士元声音沉沉的,“时间不等人,王公……也等不了了。”

方仲文抱拳:“明白。”

王士元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拿炭笔勾画。王公、陆世仪、陈瑚、吕留良、查嗣韩、张万祺、陈永华、林永昌——这些名字散在纸上,他用线连起来,一张网渐渐成形。

这是他的骨架,他的根本。

“接下来三件事。”王士元指着图,“一,去余姚见黄宗羲。二,去海宁看查嗣韩的底子。三,去太仓与陈瑚定下练兵的法子。”

方仲文一一记下,犹豫了下:“先生,这三处都得您亲自去?近来外出得勤,万一官府……”

“我知道。”王士元打断他,“可不去不成。这些人,不见我真容,不会死心塌地。我会小心。”

方仲文不再劝了。

二月二十,陈永华从常州递来密信。

信上说,撤藩的诏书已拟好了,不日就发。康熙还密令江南各省,严查“前明余孽”,尤其盯紧那些行踪诡秘的。

信末添了一句:“风声紧,各堂口已暂歇。殿下保重,有事照旧法联络。”

王士元把信凑到灯上烧了。纸蜷起来,变黑,化成灰,落在砚台里。

窗外起了点风,老槐树的枯枝轻轻晃动。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凤阳小院里那株残菊,叶子早就掉光了,杆子还硬撑着。

春天要来了。可有些人,怕是等不到这个春天了。

王士元攥了攥拳头,骨节有些发白。

老师,你得等着。他在心里说。

一定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