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部署(2 / 2)

十月二十,头批消息陆续传回。

慧明从衢州来信:“江山县驻绿营兵二百,城矮濠浅。知县周世荣,庸碌贪墨,民怨沸腾。县南仙霞岭有古道通福建,守兵仅十余人,盘查松懈。岭中有废寨数处,可驻数百人。”

慧能从广丰来信:“广丰县驻兵一百五十,多老弱。知县周士宏,惧内,诸事决于其妻。城东有旧粮仓,存粮约三千石,看守仅老卒二名。县西铜钹山,山深林密,多有避役百姓结庐而居。”

慧净从邵武来信:“邵武府驻兵五百,分守四门。知府陈廷统,严苛好名,然府库空虚。城西有富户郑家,为海商之后,与海外有联络。闽赣交界处杉关,为南北要道,守关兵仅三十,可图。”

周虎、赵猛、孙安亦各有禀报,所言山川险要、村落分布,皆细致入微。

王士元与方以智对着各方消息,在舆图上逐一标注。月余下来,闽浙赣交界数百里内情势,渐渐了然于胸。

“殿下请看。”方以智的手指在江山、广丰、浦城三县交界处一点,“此处为仙霞岭余脉,山势险峻,溪涧纵横。中有谷地名‘廿八都’,历为三不管地带,有民数百户,多以烧炭、狩猎为生。此地东可控衢州,西可制广丰,南扼仙霞古道,北依铜钹山,退守自如。更妙者,廿八都距江山、广丰、浦城三县皆不过五六十里,清军若来剿,我可依山势周旋,使其疲于奔命。”

王士元凝视那一点,缓缓点头:“确是形胜之地。张万祺旧部,可潜入此地先行经营。”

“正是。”方以智道,“待我等根基稍固,便可西联赣东邱维屏,东接浙南张万祺,南呼闽北郑家。太湖沈扬在北策应,海上线不绝。如此,方成犄角之势。”

“何时可动?”

方以智掐指沉吟:“眼下已入冬,山中行路不易。各路人马探查、联络、渗透,需时。来年二月,山中积雪消融,道路通畅,正可动作。那时——”他抬眼,目光深邃,“吴三桂该已起兵,天下目光聚于西南。我等在东南群山之中悄然举事,正是时机。”

王士元望向窗外。院中老槐树叶已落尽,枝干嶙峋,默然指天。

冬已深,春不远了。

他回身,提笔给张万祺写信:“万祺兄:见字如晤。今遣人携银五百两,并细作三人,往廿八都左近购地置产,以为根基。兄可择旧部中精干者十人,扮作炭商、猎户,先入其地,结交乡里,探听路径,储备粮秣。开春后,弟当亲至。切嘱:务必隐秘,万勿惊动官府。”

信写成,用“千字锁”加封,唤方仲文连夜送出。

是夜,王士元独坐书房,将各方来信一一焚毁。纸灰在盆中蜷曲、发黑,终成一片寂寥的灰白。

他推开窗,寒气扑面。远处无锡城灯火零星,更远处,是沉睡的江南,以及江南之外,那片莽苍的、等待着他的群山。

在那里,他将点燃第一把火。

而太湖上的沈扬,将是他布下的一着闲棋——不必死战,只需在适当的时候,在清军侧翼弄出些动静,让官府分心,便够了。

棋盘渐次铺开。真正的杀招,藏在深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