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情报滞后。方仲文,你派斥候出城,潜伏在清军营地周围。清军什么时候做饭,什么时候集合,什么时候列阵,什么时候出发,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方仲文点了点头。
“第五,物资管理。毛先生,你负责把全城的守城物资集中到四个城门。每个城门放足够的檑木、滚石、石灰、火药。物资放在城墙个人专门负责搬运物资,不上城墙打仗,只管搬。”
毛汝麟道:“是。”
王士元说完,看着众人。“还有没有补充?”
王永泰道:“先生,还有一件事。清军今晚可能会夜袭。我们应该在城外布置暗哨,听到动静就点火报警。城墙上每隔十步点一盏灯笼,防止清军摸黑爬城。”
“好。你来安排。”
张万祺道:“先生,两个城门应该封死。东门和北门外面是官道和信江,清军主攻的方向。用沙袋把城门洞堵死,不留缝隙。就算清军撞开了城门,也进不来。”
“好。你来办。”
陈瑚道:“先生,城里的壮丁要组织起来。搬运物资、抬伤员、烧水做饭,都需要人手。让毛先生把壮丁编成队,每队五十人,指定队长,统一调度。”
王士元看向毛汝麟。“毛先生,这件事交给你。城里的壮丁,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全部征用。不愿意的,给工钱。愿意的,给双倍。不要强迫,强迫来的干活不卖力。”
毛汝麟应了一声。
会议散了。众人各自去忙。王士元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看着那张写满问题的纸。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叩击,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和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把粥放在桌上,站在父亲身边,没有说话。
“坐。”王士元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和璋坐下来。
“今天在城墙上,你看到了什么?”
和璋想了想,道:“看到了死人。很多死人。”
“还有呢?”
“还有……我们的兵不会打仗。清军冲上来的时候,很多人慌了。他们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王士元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我要告诉他们该怎么做。一条一条地告诉他们,反复地告诉他们,练到他们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为止。”
他顿了顿,看着和璋的眼睛。
“从明天起,你跟在我身边。不是让你打仗,是让你看,让你听,让你记。看我怎么指挥,听我怎么下令,记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然后回去想,为什么这么做?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和璋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士元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但他不在乎。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东西。
“爹爹,”和璋忽然问,“您怕吗?”
王士元放下碗。“怕。每天都怕。但怕没有用。清军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你只能把怕放在心里,把手上的事做好。”
和璋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子时,城外传来擂鼓声。咚、咚、咚,沉闷而急促,像一个人在拼命敲打一面破鼓。紧接着是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黑夜里格外瘆人。
城墙上有人喊:“清军来了!”有人慌慌张张地端起枪,有人往城下跑。
“不许动!”王永泰的声音像一声炸雷,“蹲下!听命令!谁动我砍谁!”
士兵们蹲下来,端着枪,眼睛盯着城外。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鼓声和喊杀声。
王士元站在城楼上,用千里镜朝城外望去。清军的营地里灯火通明,有人在来回跑动,有人在敲鼓,有人在喊叫。但没有一个人往城墙这边冲。
“佯攻。”王士元放下千里镜,“清军在骚扰我们,不让我们睡觉。传令下去,城墙上只留哨兵,其余人下城休息。分批睡,每批睡一个时辰。”
方仲文应了一声,传令去了。
王士元转过身,对王永泰说:“你安排人盯紧了。清军如果真的攻城,哨兵发信号,所有人立刻上城。”
“是。”
王士元走下城楼,回到县衙。他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战斗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清军攻了七次,每次都是绿营兵打头阵,满洲兵在后面压阵。绿营兵的战斗力不强,但人数多,一波一波地往上冲,消耗守军的体力和弹药。等到守军疲惫了,满洲兵才会真正出手。
塔尔岱是个老狐狸。他不在乎绿营兵的伤亡,他在乎的是消耗。他要用绿营兵的命,换守军的体力。等到守军精疲力竭,满洲兵再一鼓作气冲上来。
王士元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消耗战。反消耗。
他要想办法,不让塔尔岱的消耗战得逞。不能让清军轻易地冲到城墙就杀伤他们,打乱他们的队形,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几个办法。明天天一亮,就布置下去。
窗外,鼓声还在响。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一个人在敲门。王士元知道,那不是敲门,是催命。
他吹灭了油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黑暗中听着那些鼓声,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