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整军经武(2 / 2)

王士元拿起第四张纸。

“辎重营,全军后勤,负责粮草、弹药、军械、伤兵、民夫。编制不拘人数,按需招募。设辎重营管带一员,由方仲文担任。下设粮秣、军械、医药、运输四科,科长从文职人员中选调。”

方仲文从门口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新青布袍子,腰里系着皮带,头上扎着方巾,不像个管后勤的,倒像个账房先生。他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个头。“末将遵命。”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跟了王士元两年,从跑腿送信到管几千人的吃喝拉撒,不容易。王士元扶他起来,看着他。“管好粮草。”方仲文点头,退到一旁,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在上面记了一笔。

四个营的编制宣读完毕,王士元走回舆图前。

“各营编制、人员、装备,十天之内报上来。十天之后,全军按新编制操练。标营练冲锋,江山营练守城,破虏营练攻坚,辎重营练运输。各司其职,各负其责。谁出了问题,我找谁。”

十一个人齐声应诺。“是,大帅!”

正午。知府衙门大堂上摆了几桌酒席。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大盆青菜,米饭管够。王士元端着酒碗,站在大堂中间。

“各位,今天是江山营定编制的日子。从江山起兵到现在,一年零五个月。有人死了,有人跑了,有人留下了。留下的,今天站在这里。我敬你们。”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张万祺站起来,举着酒碗,眼眶有些红。“大帅,末将从江山就跟着您。那时候只有几十个人,几条破枪。现在七千人的编制,标营、破虏营、江山营、辎重营。末将不会说话,末将敬大帅。”一饮而尽。

王永泰站起来。“末将在清军里当了十年兵,没见过一个当官的像大帅这样,跟兵同吃同住同打仗。末将这条命,早就是大帅的了。”一饮而尽。

杨德茂站起来,手还在抖。他试着学张万祺的姿势抱拳,手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对,换了个姿势,但依然不太自然。“末将……末将杨德茂,敬大帅。”他把碗举起来,仰头灌下去,酒洒出来一些,溅在甲胄上,呛得咳嗽了两声,脸红了。

方仲文站起来,举着酒碗,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大帅,末将从凤阳跟着您。那时候大帅还叫我仲文,叫我跑腿送信。现在大帅让末将管辎重营,管几千人的粮草弹药。末将……”说不下去了,仰头把酒灌下去。

王士元端起第二碗酒。“各位,仗还没打完。清军还在南昌,还在九江,还在北京。三藩还在打,吴三桂还在湖南。我们这点人,这点地盘,不算什么。但总有一天,我们会从饶州走出去。走出去的时候,我不希望你们掉队。来,干了。”

十一个人举起酒碗,十二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和璋站在父亲身后,手里捧着一碗茶,以茶代酒,也跟着举起来。方以智、吕留良、黄宗羲坐在旁边一桌,三个老人没有喝酒,端着茶杯,相视而笑。

散席后,杨德茂一个人走到后院。他从门后面拿起那半截镐头,攥在手里,摸了好一会儿。镐头的木柄被汗浸得发黑,铁刃磨得锃亮。这把镐头跟了他十几年,在矿洞里挖了十几年的石头,在上饶城墙上砍过清兵,在石桥铺沟里砸破过满洲兵的脑袋。他舍不得扔。

他蹲下来,把镐头放在墙角,用一块油布盖好,压上一块砖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摸了一下腰间的刀。刀是新发的,钢口很好,刀柄缠着黑线。他抽出来看了看,刀身映出他的脸。黑脸,半只耳朵,络腮胡子。不像个将军,像个杀猪的。他把刀插回鞘里,挺了挺胸,走了出去。

院子里有人叫他“杨游击”,他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声,嘴角咧开又赶紧收住。不能笑,将军不能笑。方以智路过,看见他这副模样,捻着佛珠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校场上。破虏营两千人排成两个方阵,站在夕阳里。杨德茂骑马从方阵前面走过,腰板挺得很直,甲胄穿戴整齐。他从方阵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破虏营!”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尾音有点飘。“从今天起,你们不是矿工了。你们是破虏营的兵!我是你们的游击将军!我姓杨,叫杨德茂!以后叫我杨游击!”

方阵里有人想笑,忍住了。杨德茂看见有人在憋笑,想骂,但想起自己是将军了,不能骂。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喊:“明天开始,练刀!练队列!练攻城!练不好,不许吃饭!”

破虏营的兵齐声吼道:“是!杨游击!”声音喊得乱七八糟,有人喊“杨游击”,有人喊“杨将军”,有人还在喊“杨头”。杨德茂听见那声“杨头”,想纠正,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算了,慢慢来。他勒转马头,骑马走出校场。夕阳照在他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手握着刀柄,手心全是汗,但腰板一直挺着。

从今天起,他是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