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文跑过来报数。“大帅,清军死了两百多,伤四百多,剩下的跑了。马如龙跑了。”
“标营的伤亡呢?”
“标营死了几个,伤了十几个。破虏营伤了几个,没人死。都是鸟铳打中的。”
王士元从土坡上走下来。这仗不是打出来的,是地形帮的忙。清军在沟里伸不开手脚,标营和破虏营占了地利。换了平地,八百人打一千多绿营精锐,就算能赢,伤亡也不会这么小。他不想打这种仗,不是打不过,是输不起。
大营中军帐。方仲文端着茶进来。
“大帅,伤亡清点完了。标营死了七个,伤了十九个。破虏营伤了五个。阵亡的每人抚恤五十两,重伤二十两,轻伤五两。”
王士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陈启泰不会再轻易派人出城了。这次他折了将近一半人马,够了。他缩回去,我们就能安生一段时间。”
方以智从外面进来。“周虎那边又传了句话——陈启泰在城里骂娘,说再也不出城打了。这是城门口的眼线听守城的兵说的,做不了假。”
“陈启泰出不出城,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白色纯要让他出,他不出也得出。让周虎盯紧了,陈启泰要是突然增兵,白色纯一定派了人来。到时候不走也得走。”
方以智合十。“老僧去传话。”
王士元站起来走到账门口。远处山道上的烟已经散了,校场上标营的兵在收拾兵器、包扎伤口。几个受伤的骡兵坐在地上,有人帮着缠绷带,有人疼得龇牙咧嘴。二百匹战马拴在校场边上,瘦归瘦,还站着。五百匹骡子散在山坡上吃草,比马精神。
和璋也在帮忙抬伤员,棉甲上沾了血,不是他的。他把伤员送到医帐后走回来,站在父亲身后。
“父帅,马如龙跑了,白色纯还会派人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他现在顾不上我们。他要先打吴应麒。等吴应麒那边扛不住了,才轮得到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吴应麒扛住,我们就有时间练兵、养马、囤粮。等白色纯腾出手来,我们跑。跑不掉,就打。打不过,就躲。”王士元顿了顿。“躲不了再说。”
和璋没有再问。他站在父亲身边,把腰间的短刀解下来,擦了擦刀鞘上的泥,又重新系上去。褪色的红绳被汗浸得发暗,他系了两道结,怕松了,又系了一道。
远处,赣州城的轮廓在雨幕中隐约可见。城墙、炮台、江面上的水师船只,纹丝不动。王士元在这里扎了快两个月,从春天扎到夏天。还要扎多久,他不知道。二百匹马,五百匹骡子,八百人的机动兵力,这点家当在满洲八旗面前不算什么,在赣南够用了。白色纯没那么快来,他还要时间。
方仲文从账房那边跑过来,手里拿着账册。“大帅,林文昭从福建来信了。粮食五千石、铁料一万斤已经在路上了。他说福建的粮价又涨了,下次买要贵两成。”
“贵也要买。不买,兵饿肚子。兵饿肚子,不用清军来打,自己就散了。”方仲文低头记。
王士元转过身,看着帐外那些正在收操的士兵。标营的骑兵牵着骡马去河边饮水,二百匹马五百匹骡子,瘦归瘦,还能跑。破虏营的兵扛着刀排着队回营。江山营的兵在加固营垒、挖壕沟。
他不在乎白色纯怎么写折子,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准备好。什么时候打出朱三太子的旗号,才是康熙真正睡不着觉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