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各怀心思(2 / 2)

方仲文掀帘进来,手里抱着刚汇总完的整编账册,脚底都是营地的泥。“大帅,末将——末将的铁匠棚就等林时益的铁料囤出来。陈瑚那边的福建商路要银子周转。”杨德茂把泡软的月饼从碗底捞起来吸溜进去,筷子放下,凑近舆图。“大帅,末将的破虏营还欠两百杆鸟铳,火药也不到半个月用度了。铁料到了林时益就开炉补。”陈瑚的嘴皮子也干了。“大帅,信丰、龙南、定南的粮越来越少了,百姓自己都吃不饱。粮价涨了三成。林文昭从福建运来的粮,山路不好走,价钱贵,还时不时断货。”

“那就再涨一成收。粮价涨,饷银不能跟着涨。兵要吃饭,先顾着嘴,再顾着银子。”方仲文低头记。

方仲文在林文昭那边催了又催,王永泰从标营过来追问骡马料豆哪天才到。账本堆在案头,越翻越薄。王士元却没有催。他该交待的早就交待完了,现在只等。

方以智走进来,捻着佛珠坐在旁边。“殿下,接下来怎么安排?”

“各营重新整编。”王士元从案上一沓纸中抽出最上面那张,递给他。“江山营重整旗鼓,缺额从新募的兵源里补。标营的骡马缺额从南安、信丰两处征买。破虏营的火器补全,林时益那边的炉子不能停。辎重营往信丰、龙南、定南三县囤粮,把林文昭从福建运来的粮分一批过去。”方以智戴上眼镜细看。“殿下,标营扩到一千人的马匹缺口还很大。”

“缺口大就慢慢补。先把架子搭起来,马以后想办法。”王士元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今晚把各营整编的文书发下去。三天之内,补足员额的营头把操课名册交上来。”

方以智合十。“老僧去传令。”走到账门口又停下来。“殿下,耿精忠的军队撤出江西之后,岳乐迟早会把兵力压到西线去。到那时候白色纯就不敢轻易调赵国祚回南线了。”王士元站起来。“所以我们得在白色纯还没把赵国祚填回南线之前,把夏国相拖得更深。他越往东扎,白色纯越不敢松手。赵国祚就越出不来。”

方以智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殿下想让夏国相知道南边还有我们在?”王士元没有回答,就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把最后一点烟看完,灯芯烧得噼啪响。明天天亮之后又是南安城外又一日的索然往复。等。等一个谁也不敢南下的日子,等自己攒够本钱的日子。

入夜,方以智来了。两人坐着,半晌没说话。

“殿下,夏国相一到萍乡,白色纯就把赵国祚又摁在了南昌。”方以智捻着佛珠,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截,听起来倒不像是在宽慰。“西边扛夏国相是他眼下最急的事,东边还要收拾耿精忠撤走之后留下的破烂摊子。南线赵国祚就算想再打一次赣州,也得看白色纯肯不肯给兵。”

王士元拨了拨灯芯。“耿精忠的人马打出江西,岳乐就会全力压向西线,白色纯到时候更不敢动赵国祚。所以不是现在,是白色纯把赵国祚彻底钉在南线的日子还早得很。”方以智捻佛珠的手指停在她家。“如果我们一边在南安练兵,一边暗地里跟西边夏国相通一通气?”

王士元看着那盏灯。“我们不需要通。让夏国相知道南边还有人在,不是我们送上门去,是他自己该从萍乡往东看。他看得到我们,白色纯就看得到他。他越往东扎,白色纯越不敢松手。赵国祚就越出不来。这就是棋。”方以智没有再问。

清军与夏国相在西线拉锯,耿精忠的人马在江西搅浑了一摊水又被岳乐推了出去,四股势力谁也没腾出手来。主角坐在南安城外,看着几路人马在自己眼皮底下来来回回拉扯,既不掺和也不露头。

他有了几个月的时间练兵、修城、囤粮、补火器。不是不想动,是现在动不了。等攒够了粮,等补满了枪,等几路人马在江西互相拖垮了,才是他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