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泰道:“大帅,信丰守军有多少?”他在舆图前站得笔直,连日的操练把这帮什长以下的马步动作全捋过一遍,眼下标营的机动兵务调度他都捏在手里,粮料缺口大归大,人总算是填齐了。
方仲文翻开册子。“信丰知县跑了,守城的清军早撤了。城是空城,但粮食还在。我们的人进去就能占。”他合上册子。“汝城那边的情况也摸清楚了,守军不到二百人,知县是个捐官,胆小。”
九月十五,王士元在营中点检人马,亲自带标营和破虏营出发。
信丰县城在南安东北一百余里,地势平坦,四面是农田。晚稻将收未收,田里的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王士元骑马走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稻田,这是他在赣南见过的产粮最多的地。
标营三百骡骑在前,破虏营一千步兵在后,江山营五百人殿后。队伍在路上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到达信丰城外。城门大开,城墙上没有守军,连旗子都没挂。知县早跑了,百姓关门闭户。
王士元骑马进城,街上空无一人。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传令下去,不许扰民,不许抢粮。通告全城,明军江山营进驻信丰,不杀百姓,不抢粮食。粮仓里的粮食,留下一部分做军粮,剩下的分给百姓。按人头分,一家一户来。”
方仲文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识文断字的去贴告示。杨德茂带着破虏营守住四门,王永泰带着标营在城外巡逻。
王士元骑马来到粮仓。粮仓在城东,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堆着几百袋粮食。他下马走进院子,抓了一把粮食在手里。稻谷,去年的陈粮,有些发霉,但大部分还能吃。他用嘴尝了一下,有一股霉味,但不重。“把发霉的挑出来,不能吃的扔掉,能吃的留下。”
方仲文记下了。
当天夜里,王士元没有住在信丰,连夜赶回南安。
方以智在营门口接他。“殿下,信丰拿下了?”
“拿下了。空城,不战而下。”王士元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汝城那边,派人去。不要多,五百人够了。拿下汝城,守住西边的门户。”
方以智合十。“老僧去安排。”
九月底,汝城拿下了。王永泰带着标营五百骡骑,从南安出发,走山路向西急行两日,半夜摸到汝城北门。守军不到二百人,知县跑了,城上的兵看见火把就跑了。王永泰没有追击,带人占了县衙、粮仓、兵器库,留了一个百户带兵看守,其余人撤回南安。
汝城是座小县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但位置重要。城西是大庾岭余脉,山路通往湖南桂东、郴州。城北是山地。王士元在汝城只留了二百人守城,加上汝城本地的团练,凑了三百人。不求能打,但求能拖住清军的脚步——只要拖一天,南安就有反应的时间。
方以智从帐外走进来。“殿下,三城都拿下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王士元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在舆图上扫了一圈。南安、信丰、汝城——三座城池构成品字形。南安居中为根基,信丰屯粮为仓廪,汝城守西为门户,梅关扼南为锁钥。
“方仲文,传令下去。南安城防要加固,城墙加高、护城河加深、四门加修瓮城。信丰的粮仓要扩建。汝城守住即可,先在城外多备柴草木料,派一哨人跟着当地的猎人把梅岭各条小路淌熟了。破虏营、标营、江山营缺额的兵员,从信丰、南安、汝城三地招募新兵。把架子搭起来,慢慢填。”
“大师,派人去信丰、汝城,把粮仓扩建。今年的晚稻快收了,收了之后全部运到南安来。南安的粮仓不够大,再盖几个。”
“还有,南雄那条商路不能断。派人去梅关,把关墙修好,驻一个百户。过往商旅,收税。商人要的是安全,我们给他们安全。梅关在我们手里,商路就在我们手里。商路在我们手里,银子就在我们手里。”
方仲文在信丰一待就是半个月,把粮仓扩建的事理清了。南安的城防加固也在加紧进行,从信丰运来的青石堆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工匠们日夜赶工。梅关的关墙修好了,守关的百户在关楼门口摆了一张桌子,过往商旅过关交税,按货值抽百分之二。商人们骂骂咧咧,但还是交了——不走梅关,就要绕道福建,多走几百里山路,多花半个月时间,不划算。
南安、信丰、汝城三城连成一片,终于有了几分立足之地的样子。他不是在赣州城外被赵国祚追着跑的王伯顺了。他在南安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