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历练(2 / 2)

“这是南安,这是章江。章江往北流,汇入赣江。赣江往上,是赣州。赣州在这里。”竹竿点在赣州的位置上。“章江、贡江在赣州城外汇合,三面环水。我们船厂造的船,就是为了过这两条江。”

和璜盯着那个位置。“陈先生,赣州很难打吗?”

“难。但不是说不能打。打好基础,慢慢来。先把根扎稳。”

和璜点了点头,把赣州的位置在心里又记了一遍。

傍晚。王士元站在章江边,看着新下水的那几艘船。船不大,七八丈长,能装三四十人。船身用松木,刷了桐油,在夕阳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方仲文陪在旁边。

“大帅,船厂现在有四艘船,月底还能下水两艘。六艘船一次能运二百人过江。火药和弹丸已经备了一些。”

“够了。赣州的城墙临江,从船上搭云梯比从陆地冲过去少跑一箭地。”

方仲文应了一声。“末将催着船厂再加快些。”

夜里,王士元回到帐中。和璋从标营回来。棉甲上全是土,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刀换成了标营的配刀,刀鞘是旧的。王永泰今天让他练了两个时辰的骑控,骑马绕着校场跑了五十圈。大腿内侧磨破了皮。他没有提。

王士元看了他一眼。“王永泰训你了?”

“训了。说我收刀慢,跟不上队列。他没骂,让我去旁边多练。”

“练了没有?”

“练了。散了操之后又多练了半个时辰。”

王士元点头。“去吃饭吧。吃完饭找你方师傅,他今晚讲《汉书》,讲光武皇帝在河北收拢人心的一段。去听听。”和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帐外,和瑾从辎重营回来,手里拿着账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父帅,南安本月的粮草进出账核完了。有两笔对不上,方先生明天带我去粮仓实地对。”王士元接过册子看了一眼,还给他。“去吃饭吧。吃完饭去找你方师傅,他今晚讲经史。”

和瑾应了一声,抱着册子出了帐。

和璜从陈瑚那里回来,手里拿着舆图,图上的南安、信丰、汝城、梅关四位置用铅笔画了圈。“父帅,陈先生教我看舆图了。他说南安是根,信丰是粮仓,汝城是门,梅关是钥匙。赣州在这里。”他指着舆图上赣州的位置。“他说以后我们会打回去的。”

王士元没有接话。摸了摸小儿子的头,让他去吃饭。

方以智的营帐亮着灯。和璋、和瑾、和璜已经坐在里面了。方以智手里捻着佛珠,面前摊着《汉书》,翻到光武皇帝在河北的那一卷。

“光武皇帝在河北的时候,手里没兵,没粮,没地盘。王郎在邯郸称帝,河北的郡县多数都倒向了他。光武皇帝从蓟州逃出来,一路跑到信都,身边只剩几个人。当时有人劝他回去找更始帝,有人劝他解散算了。他没听,在信都招兵买马,收了三千人。三千人,后来就成了他的家底。”

方以智把书合上。“你们在南安,兵比他多,粮比他足,城比他固。他收三千人,我们已经有五千多。他在信都,我们在南安。他能成,我们为什么不能成?”

和璋坐直了身体。“方师傅,光武皇帝在河北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方以智捻着佛珠,语速缓慢。“最难的不是兵少粮缺,不是敌人太多。最难的是没有人信他。河北的豪强、官员、百姓,都不信他能成。他每打一座城,都要重新证明自己。不是证明他姓刘,是证明他能打胜仗,能让他们活下去。民心不是喊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光武皇帝做到了。”

方以智看了一眼三个孩子,他们的眼睛都亮着。“所以你们记住。以后你们独领一方的,不要想着自己是皇孙。要想自己能给百姓什么,能给将士什么。给得出,人家就跟你走。给不出,姓什么都没有用。”

王士元站在帐外,听见方以智的话,没有进去。

他转身走了。夜风吹过来,带着章江上的水汽。南安、信丰、汝城、梅关,四地已成犄角。船有了,炮还在铸,兵还在练。刘秀在河北攒了多久?十几年。他没有十几年,他要快。但快不是急。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

校场方向传来巡哨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