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进攻准备(2 / 2)

入夜。南安城外,帐中点着灯。

方以智披了件厚僧袍进来,眉头的结紧着,好几天没松开过。他在炭盆边坐下,捻着佛珠慢慢开口。“殿下,西边萍乡的消息不大好。夏国相在萍乡城外筑七星台,分列三营死守。岳乐的西式大炮轰了一个多月,城墙塌了补,补了又塌。白色纯催赵国祚分兵去西线帮着岳乐压萍乡侧翼,夏国相怕是撑不到过年了。”他顿了顿,捻佛珠的手停了片刻。“岳乐在西边压垮了夏国相,就能分兵东顾;白色纯的兵力就不会这么吃紧;赵国祚也能从西线抽出手来。”

帐中的灯火跳了几下,方仲文拨了拨灯芯。王士元坐在案边,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南安、信丰、汝城、梅关画得密密麻麻,赣州城外标着章江、贡江汇合的口子,城外画了好几个箭头,都指着一个方向。不是打出去的箭头,指的还是赣州本州岛。

“不只是东顾。”王士元的手指从萍乡划到饶州,再到建昌。“岳乐一旦压垮了夏国相,整个江西的都会跟着翻。白色纯的腰杆就硬了,赵国祚的兵就能放出来。他放出来,不会放过南边这块肉。”

“所以殿下不能不预备。白显忠在抚州已经撑了大半年,耿精忠从福建给他调过一次兵补了些人,可他在抚州也被希尔根咬得死死的。夏国相一旦垮了,岳乐的兵力就能从西线往南线匀。”

王士元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立定,看了很久。手指沿着章江往下划,在赣州的位置停住。赣州,江西南部的门户,南通广东,北连吉安。陈启泰在城墙上加固了许多,粮道一断就能撑的日子不多,但前提得先接近城墙。城下是章江、贡江,两江汇合处水深流急。没有船,兵过不了江;没有炮,船靠不了岸。他造船,造了六艘;他铸炮,铸了四门,年底前凑够六门。船不是为了水战,是为了把人送过江去。赣江支流水浅,上游滩多,这六艘船在这里已经是能摸到的最大船了。炮不是为了跟城上对轰,是为了在城墙上撕开一个口子。

“打赣州不能拖。开春就动。夏国相撑不住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发兵的前一日。”

方以智合十。“老僧不急。江西三股绞在一起快两年了,哪股都不敢动。但殿下不动,赵国祚未必不动。西线僵死的时候赵国祚想脱手来南边也脱不开;岳乐在东路哪怕往前拱一拱,赵国祚的身位就跟着松。届时他会先打回赣州替陈启泰解围,顺便灭了我们。他出南昌比我们出南安安多少倍的条件都在人家那边攥着。不如我们先把钉子楔实了,钉到他们想拔也拔不动的时候,拔不拔就由不得他们了。”

“所以赣州要打,而且要在赵国祚回身之前打。”王士元把舆图上赣州城外的箭头描了一遍。锦衣卫在赣州城里要摸清的事他还嫌慢了几日:哪门的守军最弱、换岗的时辰、粮仓的存粮实数。江面上哪段水流最缓适合船靠岸,城墙上垛口之间多少步一个,这些都要摸清。

方仲文从帐外端着灯进来。“大帅,锦衣卫传回的口信,赣州城的几个位置摸清楚了。西津门临章江,城门外有瓮城,双重瓮墙。”方仲文把灯放在案边,“城里管那个叫‘铁城’,外头攻城的兵就算撞开第一道门,还得在瓮城里再挨一轮箭雨才能摸到第二道门。贡江那边的建春门背后码头连着码头,水路盘查比城门还严。”

王士元往舆图上赣州城北添了一笔。西津门需要专门的撞门锤,得守军的注意力全在江面的时候才不会挨城上的滚石;建春门要从贡江水路摸过去,不拿下码头别想靠岸;南边的镇南门陆路最宽,清军的援兵就从这里进出。也就是说,镇南门是最难啃的——清军的退路和援兵的入口都在那里,赵国祚一旦援赣州,必走镇南门。他的手指从赣州城外划了几条线,几条过江线都指在城西北和城东北两个江面最窄的位置。先让船队从章江、贡江同时佯动,把陈启泰的水师引出去,再用小船搭载破虏营精锐从江面最窄处偷渡,登陆后直扑西津门瓮城。同时炮队在外围架炮封锁镇南门,截断赣州与外界的陆路联系——不是为了轰塌城墙,城墙太厚,他只求轰出响动,让陈启泰摸不清主攻方向。

他需要更多人。水师三百人只能勉强守住渡口,船厂造那六艘船运兵勉强够,封锁江面远远不够。炮队五十人,铸炮六门,装船的临时炮位不牢靠,打完几轮就得拖回来修。

破虏营的火器补了八成。杨德茂那边的矿工兵爬墙不怕死,但从没有试过从船上爬城墙——水面晃,云梯架不稳。多练,练到吐了为止。标营战马三百多匹,骡子四百多匹,算上机动有九百来人。赣州一带水网密布不利于骑兵展开,但用来截粮道还算趁手。信丰、南安、汝城三地征的新兵补了一千出头,总兵力七千六百人。方仲文说地盘太小,养不活更多兵马。王士元知道这是实话。

“大帅,赣州城里的事。陈启泰在城北八境台上设了炮位,俯瞰两江汇流处,咱们的船要从章江拐进贡江,正好在他炮口底下。”

“绕过去。城西北西津门外江面窄,绕不开。那就让船队白天在东边贡江口佯动,把他水师引到东线去。晚上,我们再摸西线。”

南安城门外摆摊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不光有炊饼摊,还有卖青菜的、卖布头、修鞋的。守城的兵不赶,也不收摊钱。一个卖布的老汉头一回在军营门口支摊子,手还在抖。一连三日,没人来掀摊子,他才把布匹从担子里全拿出来挂上架。旁边卖炊饼的妇人喊他“老陈头今日多摆两尺”,老汉咧嘴笑了笑,接着挂布。

王士元策马从城门口过,没下马,看见那摊布匹摆得平平整整的,边上还搁了把竹椅。前几个月南安百姓见他的人还关门闭户,如今有人在军营边上摆摊做买卖了。方仲文跟在后头,看见这一幕嘴里念叨了一句。王士元没回头。打胜仗容易,得人心难。南安是根基,百姓不怕他们,比打胜仗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