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赣州(2 / 2)

张万祺在镇南门外看见城头守军往两侧挪动,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顿。“殿下猜得准。陈启泰手里那点兵,不够他分的。城长了,他也怕。”

辰时,西津门外的炮声越来越密。六门炮轮番轰击,炮管打得发红,炮手往炮衣上浇水,热气蒸腾起来被风一吹四散。城墙上炸开一道口子,碎砖从缺口处滚落,砸进江水里溅起高高的水柱。

“炮队掩护!船队靠岸!”

传令兵把令旗高高举起狠狠往下一劈,破虏营开始渡江。

船队横渡章江。桨划水的声音被炮声吞了。杨德茂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左手的断指绑着布条,已经止了血,但钻心地疼。他的船最先靠上滩涂,跳板刚搭上泥地,破虏营的兵哗啦涌了下去。

城头上的鸟铳响了。铅弹打在淤泥里,溅起黑色的泥浆。有士兵被击中扑倒在泥水里,后面的冲过去,没有人低头看一眼。

“架云梯!”杨德茂冲到城墙根下,吼了一声。云梯竖起来,梯顶的铁钩挂在垛口上。城头的守军用长杆往外推,一架云梯连着上面的士兵一起翻倒。破虏营的兵咬着刀往上爬,滚石、狼牙拍从城头砸下来,有人被砸得从梯子上摔下去,刚爬上垛口的被一刀砍翻。

王守义在城墙上亲自督战。他是从南昌被分出来守赣州的,知道没有退路。一个破虏营的兵刚翻过垛口,王守义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顶住!城破了,谁也别想活!”

城下破虏营的兵一队队往上涌,城上守军一次次往下砸。杨德茂被两个亲兵架着撤下来,浑身是血。他在帐前跪下去,额头上全是泥。“殿下,末将没上去。”

王士元扶起他。“今天退兵。明天再攻。”

太阳落山的时候,城头传令兵还在城墙上把白天阵亡的兵丁抬出去。守军在用碎砖石填补缺口——白天城下破虏营的攻势一停,王守义就催着民壮把砸坏的垛口临时垒起来,能垒多高垒多高。城下倒下了大片破虏营的尸体,攻城军损失不小。

中军帐里,方仲文把今天的阵亡名单念了一遍。帐中久久无人说话。王永泰坐在角落里把刀擦了又擦,陈瑚低头翻着粮草册子,张万祺盯着舆图上的城防标注。王士元没有看舆图,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灯芯快要燃尽了,火头跳了两跳,凝成一截微光。明天还要攻。他把灯拨亮了一些。帐外有人走动,脚步声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