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吴三桂(2 / 2)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方先生,你继续说。”

方以智的声音不急不慢。“王爷打到湖南,兵锋直指长江。勒尔锦在江北按兵不动,尚善的水师在洞庭湖一年了还没打过岳州的城边。清廷调了岳乐从江西过来,夏国相在萍乡没扛住,岳乐打通了萍乡,兵锋往长沙压。王爷止步湖南,寸步难进。天下响应者寥寥。王爷手里虽有几省之地,可清廷握着全国。云贵湘川,都不是富庶之地。王爷还能撑多久?”

吴三桂的手指停了,又摸了摸鼻子。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刘玄初上前一步,拱了拱手。“方先生有所不知。王爷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在岳州、长沙两线调兵挡清军。勒尔锦在江北按兵不动,尚善的水师在洞庭湖里一年了还没打到岳州的城墙边。岳乐从萍乡打过来,两军连打了好几仗还没分出胜负。王爷手下的兵力全压在岳州和长沙两线,实在抽不出太多。江西这边暂时抽不出五千,最多只能拨两千,粮饷可由王爷供应,归方先生那边的将官节制。”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目光在吴三桂脸上停了一瞬。“两千就两千。兵不在多,在精。永王殿下缺的不是兵,是能打仗的、经过战阵的老人。”他顿了顿。“这两千人到了赣州,由永王殿下统一调遣。粮饷王爷只需供三个月,三月之后,赣州自己想办法。”

吴三桂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两千兵可以派。但他们不是送给你朱慈炤的,是去护卫永王的。本王的意思,永王殿下在赣州虽然有城池、有兵马、有粮饷,但毕竟清军四面环绕,江西战局瞬息万变。永王殿下不如移驾衡阳。这里是大军后方,安全无虞。衡阳城内有不少王府旧臣,可以随时随侍永王殿下商议军国大事。等江西局势平定,再送永王殿下回赣州不迟。”

方以智捻着佛珠,捻了两圈。“王爷的美意,贫僧替永王殿下心领了。永王殿下在赣州有数万将士,日夜守护。赣州城三面环水,城高池深,连赵国祚都不敢轻易来犯。王爷若有心护卫,让那两千人直接开到赣州即可。”

吴三桂把手从案上收回来,身子往后一靠,盯着方以智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方师傅,好一张利口。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

方以智合十。“王爷过奖。”

吴三桂收了笑,目光沉下来。“方先生,你回去告诉永王殿下,本王吴三桂世受皇恩,忠心一片。殿下皇子龙孙流落民间这么久,苦了殿下了。等本王扫平湖南之后,殿下的安危本王一力承当。至于册封——本王信得过殿下。”

方以智站起来,整了整僧袍。“王爷,贫僧告退。两千兵到了赣州,王爷的册封大礼,自然送到。”

刘玄初送方以智出了书房。行辕外,守门的兵丁看着这个老和尚从王爷书房里全须全尾地出来。方以智面色如常,从袖中摸出佛珠,沿着衡州府的街道走回客栈。

正月三十,方以智回到赣州。已经是傍晚,他没有歇息,直接去了知府衙门。朱慈炤坐在后堂,面前摊着赣州城的城防图纸。方以智把衡阳之行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吴三桂的质疑、书房里的交锋、刘玄初的转圜、两千兵的承诺,一句不漏。

“他最后笑了一声,说‘方师傅,好一张利口’。”方以智捻着佛珠。“那是松口了。两千兵,他给得不情不愿。但给了就是给了。”

朱慈炤沉默了很久。“两千兵。他派了?”

“派了。归马雄率领,开到赣州归殿下调遣。粮饷供三个月,三月之后自筹。”

“马雄这个人,能用吗?”

方以智捻着佛珠。“他是吴三桂麾下参将,在江西、湖南之间领偏师打了不少仗。吴三桂让他来,不是来帮殿下打仗的。替永王殿下护卫是假,把殿下的人拴住是真。这两千人到了赣州,打散了编进各营,降兵营里待着,先派去干杂役。真打起仗来,有清军的血在前面,他们敢在阵前倒戈,也得掂量掂量后面站的是谁。”

朱慈炤站起来踱了半圈。“方仲文。”方仲文应声进来。“传令下去,各营准备接收两千兵。打散编进队伍,降兵营先收着。吴三桂派来的人,不能用他们报信,也不能让他们成建制守着赣州的城防。吴三桂派来了人,就归我们管。”

方仲文一一记下。

朱慈炤坐回案前,把方仲文传令的细节一条一条地理清楚。两千兵马抵达赣州的调度、粮草补给、营地安置、降兵编入,每一件都马虎不得。

方以智合十。“殿下,马雄若知道他的兵一到赣州就让降兵营编去干杂役了,会不会闹?”

“闹就闹。兵在赣州,还轮得到他做主?”

方以智没有再问。朱慈炤把两千兵的安置事项逐条过完,天已经黑透了。帐外传来巡哨的脚步声,整齐,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