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白嫖人马命勤王(2 / 2)

方光琛点头,压低了声音。“王爷,臣还有一层意思。这一千人,不止是护卫和监视。臣以为,王爷应该叮嘱领兵之人——若永王殿下在赣州被清军击败,这一千人务必从乱军之中将殿下救出,护送到衡阳。殿下到了衡阳,王爷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天下人面前王爷占了道义。若王爷将来与清廷议和,殿下在衡阳,便是一张好牌,交给清廷也好,留着与清廷讨价还价也好,进退都在王爷手里。若天下事有变,王爷欲成大事,殿下在手,则大义名分亦在王爷掌中。进可攻,退可守,一石三鸟。”

吴三桂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叩,没有立刻说话。方光琛的意思他听懂了——朱三太子是一面旗,这面旗最好插在赣州替他牵制清军,但绝不能离他太远。若赣州守不住,这面旗必须收进衡阳,由他亲自保管。

刘玄初捻着胡须,“方先生说得是。王爷派这一千兵,明面上是勤王,实际上是替王爷在赣州下一颗钉子。永王殿下用得着,就替他守城;用不着,就把永王殿下连人带旗搬回衡阳。将来无论是与清廷划江而治,还是逐鹿中原,王爷手里这张牌都稳赚不赔。”

吴三桂站起身来,踱了两步,停在舆图前。他手指点着衡阳,又点着赣州,来回划了两遍。“好。就依方先生的意思。这一千人,单独成营,不归永王殿下调遣。领兵的人,本王要亲自挑。到了赣州,表面上是护卫监国,暗地里替本王看着那张牌。”

四月初十,衡阳城外的校场上,一千精兵列队完毕。吴三桂亲自点验,甲胄、刀枪、鸟铳,一应俱全。领兵的叫张宗仁,是吴三桂从辽东带出来的老部下。这人四十出头,黑脸膛,方额头,说话瓮声瓮气,手底下三百号人,个个都是跟了吴三桂十几年的老兵。他不是最能打的,但最稳,嘴巴最紧。

吴三桂把他叫到一边,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宗仁,本王交代你两件事。第一,到了赣州,你的人单独成营,不归永王殿下调遣。打着护卫的旗号,不许打散。第二,你替本王盯紧了。若赣州固若金汤,你便安心护卫,相机帮他守城便是。若赣州危急,永王殿下有覆灭之险,你无论如何要把他活着带出来,送到衡阳,交到本王手上。记住——本王要活的永王殿下,不是死的。若他兵败被围,你拼了命也要把他抢出来。抢不出来,你自己提头来见。”

张宗仁单膝跪下。“末将明白。末将在,永王殿下在。”

四月中旬,赣州。

李思诚比吴三桂的兵早到了三天。他把衡阳之行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他低声道:“殿下,吴三桂这次的一千人要单独成营,不归殿下调遣,只护卫殿下。末将还听说,领兵的张宗仁是吴三桂的心腹,吴三桂私下交代他要——若殿下兵败,将殿下带到衡阳。”

朱慈炤听了,没有立刻说话。他站起来踱到舆图前,手指从衡阳划到赣州。吴三桂的算盘,他早就猜到几分。封王是虚的,借兵是虚的,把朱三太子这面旗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实的。他若是兵败,吴三桂便有了“救驾”之功,天下反清的人都要看他脸色;他若是成了事,吴三桂手里有了他,也能分一杯羹。进可攻,退可守,怎么算都不亏。

方以智捻着佛珠。“殿下,明知如此,这一千人还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朱慈炤转过身。“吴三桂想拿本王当牌,本王也想拿他的一千兵当城墙。他有他的算盘,本王有本王的账。他派人来盯本王,本王就让他们替本王守城。日子久了,守城的兵心里分不清自己是吴三桂的人还是朱慈炤的人。至于他派张宗仁来‘救’本王——本王在赣州站得稳,他救什么救?将来谁救谁,还不一定。”

方以智合十。“殿下心里有数就好。”

四月十五,张宗仁率一千兵抵达赣州。朱慈炤在知府衙门接见他,张宗仁单膝跪下。“末将张宗仁,奉周王之命,率一千精兵来赣州护卫永王殿下。”

朱慈炤看着他。“周王还交代了什么?”

张宗仁低着头。“周王说,末将的人单独成营,专门护卫殿下。殿下的安危,末将负责。”

“若本王兵败了呢?”

张宗仁沉默了片刻。“末将必保殿下周全。”

朱慈炤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好。你的人单独成营,分开驻扎。南门、北门、西门、东门,各放一哨。其余驻扎在城北。护卫的事,听本王的调遣。至于周王那边——你自己派人回去禀报,本王不拦着。张将军,本王问你一句——若有一日,周王让你把本王从赣州带走,而本王不愿走,你怎么办?”

张宗仁抬起头,看着朱慈炤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末将是周王的部下。周王让末将来护卫殿下,末将就护卫殿下。至于将来的事,末将还没想过。”

朱慈炤没有追问。“起来吧。去安置你的人。”

夜里,朱慈炤一个人坐在签押房,灯下。方以智推门进来。

“殿下,张宗仁的人已经安置了。四门各放了一哨,其余驻扎在城北。殿下不担心他听了吴三桂的话,将来对殿下不利?”

“担心。但担心有什么用?吴三桂的实力摆在那里,他若真想对我不利,不必等到现在。他派这一千人来,不过是想在我身上下注。赢了他分一杯羹,输了他把我抓回去换筹码。我要做的,就是让他既赢不了也输不了——把赣州守住,把兵练好,让他手里的筹码变成废纸。”

窗外,城墙上火把连成一条线,从西津门一直延伸到建春门。张宗仁的一千兵已经上了城墙,与王永泰的标营并肩而立。赣州城头的“大明监国”旗下,又添了一面“周”字旗。朱慈炤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他与吴三桂之间,从来不是君臣,不是盟友,是两头各打算盘的狼,暂时凑在一起取暖。等雪化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难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