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危机来临(2 / 2)

城外,清军大帐。

几盏羊角灯把帐中照得通明。赵国祚坐在主座上,甲胄未卸,袍角沾着赣州城下的泥。帐中诸将列队,垂手肃立。帐外炮声已经歇了大半夜。

穆成格站在赵国祚左手边,脸上行军时磨出的血痂还没结好,又添了几道新的疤。赵国祚把几支令箭依次插在案上。

“九江镇总兵刘芳名,”赵国祚的声音不高,帐中鸦雀无声。

刘芳名出列,抱拳。“末将在。”

“你部五千人,明日进攻建春门。建春门是贼人水师码头,城门临江,城墙比北门矮三尺,是整座城里最好打的一段。”

刘芳名抱拳:“末将领命。”

赵国祚把第二支令箭插在案上。“提标前营刘泽金、后营陈化龙,你二人率所部进攻百胜门。百胜门在东门与建春门之间,城墙低矮,守军不多。打他个措手不及。”

刘泽金和陈化龙出列,抱拳齐声:“末将领命。”

赵国祚拿起第三支令箭,停在半空。穆成格出列,单膝跪下:“末将在。”

“你的人佯攻涌金门。南赣总兵胡有升率本部策应。涌金门是贼人料定不会主攻的方向。这两处一佯一策应,你们觉得是本督把拳头收起来打一套虚招,等他把兵力调开了,咱们再加一刀捅在别处。”赵国祚看了他一眼,“本督把八旗兵的主力留下来,等绿营从建春门、百胜门、涌金门三面同时动手,城里的兵必然分兵去堵。他手里总共不到两万兵,江山营在北门顶了这几日,死伤不少。精兵全在北门,其他各门的守军都是老弱病残。你们三面打,他的兵就乱。”

穆成格的喉结动了一下。“大帅,那末将——”

“你的人在城外候着。等他的兵分得差不多了,你带本部兵马从北门正面硬上一举拿下。”

帐中诸将齐声应诺。

赵国祚站起身来,“镇南将军舒恕两万八旗加广东绿营,已经从粤北压过来了。明日前锋即抵梅关,不日将攻克赣州后路。朝廷数万精锐伏地于赣州城周,对咱们是有厚望的。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消息。都给本督听明白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从帐中诸将的脸上一一扫过,“绿营死伤数千,八旗折了不少。本督奏请朝廷抚恤的死伤名录快写满一摞了。但城还没破。城不破,死伤再多也是白死。”

帐中诸将齐声抱拳:“末将等愿为朝廷效死!”

朱慈炤在城墙上站了一夜。

天亮之后,各门主官陆续到了签押房。张万祺从北门来,甲胄上溅了几道新鲜的血痕,左肩的钉甲被钝器砸出了一个凹坑。王永泰从标营来,甲胄完好,但眼底黑了一圈。马雄从建春门来,手里攥着一把刀。张宗仁从西门外来,路过签押房时还在抹嘴巴,脸上没有吃早饭留下的油光。陈瑚带着黑白熊站在角落里。方仲文摊开舆图。朱慈炤把各门的防务重新调了一遍。建春门是清军的主攻方向,马雄带两千人守。百胜门是老城墙段,城墙矮三尺,江山营抽两个协顶上。涌金门兵少,胡有升攻不攻都不一定受他牵制拖住兵力,王永泰的标营做总预备队。张宗仁的人留在西门。

方仲文犹豫了一下:“殿下,建春门只有两千兵,清军若是主力攻建春门——守不住。”

朱慈炤没有看他。“守不住也要守。马雄是吴三桂的老部下,他的兵能打。”

和瑾站在父亲身后。他在城墙上站了几天几夜,学会了一样——不该说的时候不说话。朱慈炤看着他:“你带标营预备队,北门、东门、建春门,哪一段吃紧就上哪一段。”

朱慈炤没有承诺,没有封赏,也没有鼓舞士气的话,只是把军令一条一条地布置下去。但帐中各自主官没有人推诿。签押房外的天已经亮了,远处城墙上,军士们正在往垛口后面搬滚石、码弹药。清军的炮很快又要响了。

朱慈炤走出签押房。清军的号角声从城外传来,沉闷冗长。他沿着城墙根走,从北门走到东门,从东门走到建春门,从建春门走到涌金门。周虎跟在身后,甲胄里衬全是汗。走到建春门时,马雄正蹲在城墙根下啃饼子。他看见朱慈炤,站起来。

“殿下,末将守得住。”

朱慈炤看着他。“守得住最好。守不住,清军援兵就到。”

朱慈炤没有停下脚步,沿着城墙根走回了北门。他站在城楼废墟里,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清军大营。清军的炮位比昨日又往前挪了二十丈。赵国祚是要总攻了。

和瑾站在父亲身后,已经在王永泰的标营领了三百预备队。他没有穿甲胄,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战袍,腰间别着那把磨痕累累的刀,袍角被晨风吹起一角。他站在那里,十六岁的少年,肩背宽阔,腰杆笔直,像一杆插在废墟里的银枪。

城外的炮响了。第一声。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赣州城的守城战打了七天,朱慈炤已经忘了今天是第几天,城在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