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浴血冲锋(2 / 2)

“大帅,末将的兵不能再攻了。”

赵国祚看着他。“本督皇命在身,动摇军心者斩。”

刘芳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帐外的火把燃了大半夜,赵国祚坐在主座上,面前摊着那张画满标记的舆图。赣州城的标记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堪。

穆成格从帐外进来,甲胄没有卸,脸上又添了一道新伤。“大帅,各营折损大半。粮草还能撑,兵不能了。”

赵国祚没有接话。朝廷催他,白色纯弹劾他,江西的绿营主力全被他攥在手里,南昌空虚,九江空虚,他不敢撤。舒恕在南安还在打着,他也不能撤。

“粮草够吃几日?”

穆成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折损数千,伤者无数,能战者不满原数了。衢州镇的援军折了近半,士气大挫。各绿营收兵后,大帅预先备好的饭食分发下去,多少喝了口水,啃了两口干粮。那个场面——”他顿了顿,不忍再说了。

“皇上不会让本督撤。”赵国祚的声音低下去。“本督也不撤。”

赣州城,签押房,灯火通明。朱慈炤召集各营主官。王永泰、张万祺、马雄、张宗仁、陈瑚站了一屋子。和瑾站在门口,身上的甲胄还没换,血迹干在袍面上,甲叶子被血黏住了,走起路来不再哗哗响。

朱慈炤站在舆图前,把各营剩下的兵力一一清点了一遍。江山营一半没了,标营也折了不少,客兵折了三分之一,忠义营还没正经打过仗。能战的兵勉强凑齐几千人,加上城中预备队和锦衣卫的护卫,还有备用的骡马兵,能拉出七八百骑兵。

“各位,本王决定——今夜出城。”帐中安静了一瞬。

朱慈炤的手指落在舆图上清军大营的位置。“清军今日死伤数千,锐气已挫。他们以为我们只会守我偏要出其不意。赵国祚收拢溃兵,安抚士卒,忙着舔伤口,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出城。本王要集合所有有力人马,向清军大营发起最后冲锋。”

他转过身,看着马雄和张宗仁。“马将军、张将军,你们的客兵是跟随吴帅多年的精锐,此番随本王冲锋,可愿为前锋?”

马雄双手抱拳:“末将愿往。”

张宗仁紧随其后:“末将也愿往。”

朱慈炤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二位将军,本王与你们实说。大明的前途,就在这一战了。你们心怀忠义,愿为大明拼杀,本王感念在心。待光复大明之日,二位便是公侯之位。本王今日在此向你们起誓,绝不食言。”

帐中各营主官齐声抱拳。

朱慈炤的口气缓了一拍:“本王把能拼的家底全押上去了。各营合计可战精兵数千人,骑骡马兵数百人。黄昏时分出击。清军大营离城不过数里,今日他们力战了半天,人困马乏,入夜后必然懈怠。标营骑兵打头,客兵继之,江山营主力从北门出,直捣中军。”

他从案上取出一张写好的赏格:“今夜出击,每人先发二十两。胜了,再补三十两。阵亡的,抚恤五十两,送到家。日后大明江山光复,你们的子孙,朝廷厚待。”

帐中各营主官齐声。“末将领命!”

方仲文抬出一箱银子,在签押房外分发给各营。兵士们领了银子,揣进怀里,没人说话。银子在手里攥着,有人往怀里塞,有人咬着牙,有人低着头。一个兵把银子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一个老兵把银子塞进靴筒里,拍了拍靴面。

“殿下,末将不要银子。末将只求殿下活着。殿下活着,大明就有希望。”那老兵从广丰就跟着朱慈炤,岁数不小了。

朱慈炤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银子拿着。活着回来,花。”那老兵的眼眶红了,他没有擦,转身走进了队伍中。

朱慈炤翻身上马,银白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和瑾骑马跟在他身后,没有骑骡子,骑了一匹矮脚马。他的甲胄上还溅着白天没擦掉的血迹。朱慈炤没有回头看他,但他知道儿子在身后。

全军出动。马蹄踏在城门洞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城门的守军用绞盘放下吊桥,城门缓缓打开。

朱慈炤拔刀,刀身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光。“明军威武!”全军沉默,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他们向清军大营挺进。

赣州城头的“大明监国”旗在暮色中猎猎展开。城墙上,方以智捻着佛珠,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暮色里。方仲文站在城楼上,攥着册子,手指发白,嘴唇哆嗦。他不敢喊,怕清军听见;也不敢不喊,怕弟兄们听不见。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殿下不会输。也不能输。”方仲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远处,清军大营的灯火在暮色中影影绰绰。朱慈炤骑在马上,手按着刀柄。

赵国祚在营帐里休整,一定想不到他会来。想不到就对了。想不到才有机会。

江西清军的最后一战,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