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备学堂。”朱慈炤想了想。“校训,本王想好了。上联:华夏正朔,拯救苍生。下联: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横批:光复大明。”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又停了,良久才说:“殿下这校训,气吞山河。”
九月初五,朱慈炤在大帐召集各营主官,宣布武备学堂成立的消息。第一期学员,从各营抽调百户、把总、千户,共一百二十人。课程十五天,全天候封闭培训。
王永泰第一个举手:“殿下,末将也想参加。末将不识字,地图也看不懂,带兵全靠喊。”帐中哄堂大笑。朱慈炤也笑了:“你是标营总兵,不用参加第一期。等第二期,本王专门给你开个高级班。”王永泰咧嘴笑了,退到一边。
马雄挠挠头:“殿下,末将也不识字。末将跟着吴帅打了一辈子仗,全靠瞎琢磨。”朱慈炤看着他:“所以你来赣州,本王给你机会学。奋勇营的弟兄,不能只靠你一个人带着冲。你得学会把兵撒出去,收回来。”马雄抱拳。“末将领命。”
九月初八,大明武备学堂第一期正式开学。教室设在知府衙门后院的签押房,临时腾出来的。桌椅不够,学员们自带板凳。一百二十个百户、把总、千户,挤得满满当当。朱慈炤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没有穿甲胄。他环顾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从江山就跟着他,有的从广丰、上饶、铅山一路打过来,满脸沧桑,身上带伤。他们的眼睛里有好奇,有紧张,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是本校长的学生。本校长的学生,就是天子门生。以后升官,优先考虑你们。但有一条——学不好,升不了。学得好的,本王亲自给你们发毕业证。”
台下有人喊:“殿下,俺不识字,咋办?”
朱慈炤看着那个老兵,从江山就跟着他的。“不识字,本王教你们识字。本王当年在无锡教书,教的就是不识字的学生。十五天,本王不要求你们考秀才,但你们要学会认自己的名字,认‘左’‘右’‘前’‘后’‘进’‘退’‘攻’‘守’。还要学会看地图。”他拿起一块木板,上面贴着一张江西地图。那是他让工匠连夜赶制的,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山川、河流、城池、官道。“这张图,是江西的山川地理。本王以后打仗,全靠这张图。你们也要学会看。行军不会迷路,打仗不会跑偏。”
台下嗡嗡议论。朱慈炤敲了敲桌子。“安静。
方以智站起来,捻着佛珠,走到讲台前。他没有用那些文绉绉的辞藻,说的全是白话。“各位,你们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反清复明吗?不是因为殿下姓朱,是因为满清坐了咱们汉人的天下,剃了咱们的头发,改了咱们的衣冠。太祖当年驱逐蒙元,恢复了汉家江山。如今满清跟蒙元一样,也是异族。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异族赶出去,恢复汉家的天下。”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方以智讲了半个时辰,从蒙元讲到满清,从剃发令讲到扬州十日。没有一个人打瞌睡。
下午,朱慈炤亲自讲军事课。他把学员们带到城墙上,指着城外的地形。“你们看,赣州三面环水,只有北门是陆路。清军为什么攻了这么久攻不下来?因为他们没有水师,过不了江。咱们守城,靠的不是人多,是地利。以后你们带兵守城,第一件事不是修城墙,是看地形。哪里是敌人主攻方向,哪里是薄弱环节,心里要有数。”一个百户举手:“殿下,末将不会看地形。”朱慈炤笑了:“不会看,本王教你。打仗不是蛮干,是要动脑子的。”
接下来几天,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思想政治课,朱慈炤和方以智轮流讲。讲太祖起兵,讲洪武开国,讲驱逐蒙元,讲恢复中华。下午军事课,讲安营扎寨、行军布阵、攻城守城、看地图、预测天气。晚上,黄宗羲带着学员们识字,每个人发一块木板,用炭笔在上面写字。写自己的名字,写“大明”,写“监国”,写“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字写歪了不要紧,能认就行。学员们学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是殿下给他们的机会。学好了,升官发财;学不好,回去还是大头兵。谁也不愿意落后。
九月十二,李惟恭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李惟恭上前行礼:“殿下,这是犬子李承业。不成器,在家游手好闲。草民想把他送到学堂来,跟着殿下学本事。不求他当官,只求他懂规矩。”李承业低着头,不敢看朱慈炤。他在南安城里的名声不太好,爱赌,爱玩,不爱读书。李惟恭管不住他,只好把他送来赣州。朱慈炤看着他。“你想当兵可知道军法无情?”“李承业。”“知不知道?”“知道。”李承业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学好带兵本领,将来有机会统领千军万马。”他赶紧抱拳:“末将遵命。”
九月二十,第一期学员结业。一百二十人,全部通过考核。结业典礼在知府衙门前的广场上举行。朱慈炤站在台上,身后挂着那面“大明监国”旗。方以智、黄宗羲站在两侧。一百二十名学员列队台下,精神抖擞,目不斜视。
方仲文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百二十把长剑。剑身雪亮,剑鞘用黑漆涂过,上面刻着两行小字。朱慈炤拿起一把剑,举过头顶。“各位,你们是本校长第一期学生。十五天,你们学了认字,学了看地图,学了安营扎寨。你们是天子门生,是大明军队的种子。以后,你们要回到各自的营中,把学到的东西教给你们的弟兄。”他把剑递给最前面的学员。“这把剑,是本校长的赠礼。剑身上刻着八个字——忠于监国,为国尽忠。在;剑断,人亡。大明江山,靠你们去光复!”
一百二十名学员接过剑,齐刷刷拔出鞘。剑身在秋阳下雪亮一片。“忠于监国!为国尽忠!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吼声震天,在赣州城上空回荡。
许多年以后,有一把这样的剑出现在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展柜里。玻璃后面的说明牌上写着:大明监国朱慈炤赠武备学堂第一期学员长剑。国家一级文物。旁边的参观者驻足凝视,谁也不知道这把剑的主人是谁。他们只知道,三百多年前,朱三太子朱慈炤,在赣州城头竖起了大明的旗帜。那些剑,是他留给后人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