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北上抚州(2 / 2)

朱慈炤站起身,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这一百二十人撒出去,就像把种子撒进了土里。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更要看这场战争给他们留下多少时间。

结业典礼结束后,朱慈炤回到赣州知府衙门——如今已改为监国行在——召集了一次军事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不少:方以智、张万祺、王永泰、陈瑚、方仲文、张宗仁、马雄,以及负责情报的周虎。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北上,往哪个方向打?

方仲文率先开口报家底:“我军现有兵力四万二千余人,其中新兵超过两万,尚未经过实战。火铳三千余杆,火炮四十余门,弹药够一次中等规模战役。粮草可支三个月。”

“三个月。”王永泰咂了咂嘴,“够打到南昌不?”

“不够。”张万祺摇头,“北上首当其冲是吉安。高得捷虽病重,但吉安仍在吴三桂手中。若我们打吉安,就绕不开吴三桂的人——打了高得捷便是撕破脸,吴三桂翻脸比翻书还快,届时两面受敌,得不偿失。”

朱慈炤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墙上的江西舆图前。

地图上,赣州像一枚楔子钉在江西南端。向北是吉安——吴三桂的地盘;向西是湖南——也是吴三桂的势力范围;向南是广东——尚之信在观望;只有东北方向,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

他的手指沿着赣江向东划过,停在了一座城上。

“抚州。”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抚州地处赣中,东连福建,北接南昌,是江西的腹心之地。”朱慈炤缓缓道,“更重要的是——耿精忠在福建快撑不住了。”

他看向周虎。周虎会意,上前一步道:“最新消息,杰书在浙江连破耿精忠数阵,白显忠已经撤回福建,曾养性退守温州。耿精忠在福州的日子不好过,随时可能降清。”

“若耿精忠降清,”朱慈炤接话,“福建便尽入清廷之手,我大明监国的东面将直面清军,再无回旋余地。所以,我们要在耿精忠降清之前,拿下抚州,策应他的左翼。”

“拿下抚州有三大好处。”方以智摇着蒲扇补充道,“其一,抚州兵力空虚——白色纯的主力尽在南昌和赣北,抚州守军不过两三千人加上从赣州逃走的败兵加起来不会超过一万,可速取。其二,拿下抚州便切断了南昌与福建之间的联系,杰书若想南下福建,就只能走仙霞关浙江。其三——”

他顿了顿,看向朱慈炤:“耿精忠见我军攻入江西腹地,必然重拾信心,至少再多撑几个月。而只要耿精忠还在福建拖着杰书,清廷就无法集中全力对付我们。”

“军师之言,正是我意。”朱慈炤转身面对众将,“所以此次北上,不打吉安,先打抚州。至于吉安的高得捷——”

他看向方以智:“军师还是要去一趟吉安,但不是劝降。”

方以智眉头微动:“殿下的意思是?”

“去见高得捷,告诉他:我朱慈炤暂时不会动吉安,让他安心养病。若吴三桂问起,就说赣州之围虽解,但我军元气未复,正在休整。”朱慈炤微微一笑,“让高得捷替我们稳住吴三桂,比我们在吉安城下打一场没必要的仗划算得多。”

“殿下这是要麻痹吴三桂。”方以智抚掌而笑,“妙。老臣去吉安,给高得捷带几味好药,再陪他下一盘棋——让他放心,也让吴三桂放心。”

“那打抚州,谁为主将?”王永泰迫不及待地问。

“你。”朱慈炤看着他,“标营为主力,江山营为辅,张宗仁部随中军行动。我给你一万五千人,十五日内拿下抚州。”

王永泰猛地站起,抱拳道:“末将领命!若十五日拿不下抚州,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朱慈炤按住他的肩膀,“我要抚州城,要你在城头插上大明红旗。头你留着,还有大用。”

众将皆笑。

张宗仁坐在末席,心中感慨万千。他本是吴三桂派来监视朱慈炤的,但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亲眼看到这位监国如何用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光琛的信还揣在怀里,他还没想好怎么回。但他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了。

会议结束后,他主动留了下来。

“殿下,”张宗仁从袖中取出那封来自湖南的密信,“今日会前方光琛派人送来此信,请殿下过目。”

朱慈炤接过信扫了一眼,信中方光琛仍让张宗仁“静观其变,勿轻举妄动”,若明军北上吉安则暗中通报。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方光琛还在指望你替他做事。也好,你就回信告诉他:赣州一切如常,我军暂无北上迹象。”

张宗仁一愣:“殿下这是——”

“让他安心。”朱慈炤将信递还,“也让吴三桂安心。等他们发现我军出现在抚州城下时,已经来不及了。”

张宗仁心头凛然,躬身道:“末将明白。”

当夜,王永泰的标营五千人率先出城,沿贡水东岸向东北方向进发。紧随其后的是张万祺的江山营三千人,以及张宗仁的一千客兵。全军一万五千人,目标——抚州。

与此同时,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从西门出城,车上坐着摇着蒲扇的方以智。他带了几包药材,往吉安方向缓缓而去。

赣州城头,朱慈炤目送最后一支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和瑾站在他身旁,轻声道:“父亲,抚州能打下来吗?”

“能。”朱慈炤的语气比他预料中更坚定,“白色纯想不到我们会打抚州,杰书也想不到。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北上吉安跟吴三桂抢地盘——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他转身走下城楼:“回吧打下抚州只是第一步,如何在耿精忠降清之前让他多撑几个月,才是真正的难题。”

和瑾跟在父亲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那里,王永泰的大军正在星夜疾行。

而在百里之外的吉安城中,病榻上的高得捷正望着天花板的裂纹出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个自称监国的人下一步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