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福建局势(2 / 2)

陈永华双手接过茶盏,未饮,声音微紧:“劳殿下挂心。下官从厦门走海路至潮州,再经梅州入赣南,绕开了耿部辖境。虽多行数百里,到底稳妥些。”他略停,“天地会弟兄一路暗中护送,总算平安。”

“会中数万兄弟,这些年来一直在暗地里联络各地抗清义士。如今殿下在赣州竖起大旗,弟兄们总算有了盼头。下官当年便知殿下非池中之物,方以智大师的亲笔信、黄宗羲先生联署、玉牒抄本上的内阁大印,下官皆亲眼见过。殿下是真龙,下官不过尽了本分。”

朱慈炤点了点头。“延平王遣你来,当不只是叙旧罢?”

陈永华敛容,自袖中取出一信,双手奉上:“殿下明鉴。延平王已受殿下册封,愿奉监国正朔。此乃王爷亲笔信。另,下官带了些许心意——白银一千两,粮米一百石。此行轻装,未能多携。延平王有言,待漳州事定,另有厚礼奉上。”

朱慈炤展信阅罢,置于案上:“礼轻情意重,延平王有心了。”

陈永华未再绕弯,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殿下,延平王想要漳州。只要殿下允诺,将漳州赐予延平王,郑家愿全力牵制杰书,使清军无法西顾。王爷说,殿下若下此诏,郑家便认殿下这个监国。”

朱慈炤沉默片刻。“漳州如今在耿精忠手中。本王以何相予?空口白话么?”

陈永华抬头看向朱慈炤,面上掠过一丝犹豫:“殿下,下官不敢隐瞒。延平王……胸无大志,只求割据一方。其父国姓爷一生忠义,至死不降。可延平王只想要漳、泉二州,在福建沿海占几处地盘,做个土皇帝。”他低下头,“下官劝过,他不听。下官只能代他来赣州,尽力维系郑家与殿下和睦。下官是郑家臣子,亦是天地会掌舵。会中数万弟兄,不能因延平王短见而断了反清复明之路。”

朱慈炤颔首。陈永华还是从前那个陈永华,可郑经不是郑成功。他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章江粼粼水光:“诏书可以给。但延平王须出兵牵制杰书,不可只说不做。本王在江西与清军血战,他在福建不能安坐。杰书若分兵西进,本王便将腹背受敌。延平王若能做到,漳州便给他。若不能,诏书便是一纸空文。”

陈永华躬身:“下官定当转告。”

朱慈炤转身,目光落在陈永华脸上:“还有一事。延平王与耿精忠皆是大明藩王,理当同心协力。耿精忠纵有万般不是,如今也在抗清。延平王若趁人之危,背后插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郑家?其父国姓爷一生忠义,最恨背信弃义之徒。你回去告诉郑经,打仗不是做生意。他想要漳州,可以。但须待耿精忠势败之后,光明正大地取,而非趁火打劫。他若肯出兵助耿部一臂之力,本监国自会为延平王名义,漳州、泉州皆可归他。他若只想捡便宜,那这道诏书,本王暂且收着,漳州之事容后再议。”

陈永华深深一揖:“殿下教诲,下官必当带到。下官代天地会众弟兄,谢过殿下。”他眼眶微红,“殿下在赣州扬起大明旗时,下官便知当年未看错人。天地会在福建、广东、江西尚有众多会众,殿下若有需要,下官可令他们暗中为殿下传递消息、筹措粮草。”

朱慈炤扶起他:“陈先生,天地会众弟兄之功,本王不会相忘。待大明光复之日,必为你们立碑。”

陈永华已老泪纵横。

傍晚时分,方仲文送来一份自福州转递的密报。耿精忠在福州愈发艰难,杰书大军压境,郑经又在背后虎视眈眈。他遣人向赣州求援,盼监国出兵牵制杰书。

朱慈炤阅毕,将密报置于案上。耿精忠此人反复无常,随时可能降清。但他此刻不能倒。杰书若腾出手来西进,自己便须两线作战。他需要耿精忠在福建多撑几个月。

“传令王永泰,加快行军。取下抚州后,立即向建昌进发。绝不能让希尔根喘息。”方仲文领命而去。

朱慈炤又修书一封予耿精忠:“本王已出兵抚州,不日将与清军接战。望闽王坚守待援,勿萌降意。本王在江西,必不令杰书分兵西顾。”书罢用印,封缄妥当,交予方仲文:“八百里加急,送抵福州。”

夜色渐浓。朱慈炤独坐窗前,回想陈永华所言。郑经想要漳、泉二州,只想割据称王。如他祖父郑芝龙一般,目光短浅,只盯着眼前寸土。可郑成功忠肝义胆,抗清一生,至死不降。到了郑经这一代,守着台湾金厦弹丸之地,与耿精忠争夺漳泉,争斗不休。虎父犬子,不过如此。

他摇头轻叹,不再多想。

城外,王永泰大军正星夜疾行。马雄的奋勇营为前锋,张宗仁的果毅营随中军。一万五千人,直指抚州。明日傍晚,前锋便可抵达抚州城下。希尔根仍在城中苦等岳乐援兵。他等不到了——岳乐正被马宝追击,自顾不暇。而方以智的骡车,正摇摇晃晃驶向吉安,车上载着几包药材,要送往病榻上的高得捷手中。

夜色如墨,章江水声潺潺。朱慈炤立于窗前,望向北方天际。抚州,建昌,南昌。福建局势主角想顺势插手,把遥领变成任免落实监国认证的特效。郑经想要漳州,可以。但须先拿出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