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月儿弯弯照九州(2 / 2)

耿精忠接过信看了一遍,脸色阴沉。“牵制?他拿什么牵制?朱慈炤在江西进攻抚州,杰书在福建打本王。本王还能指望谁?”

他不想降,降了就是死。可不降,又能撑多久?

十月初四,抚州城外。

王永泰的中军大帐里,舆图摊在案上,他蹲在舆图前看了半天。甘度海是个老将,不会轻易出城。希尔根在建昌等着看风向,岳乐被马宝追着打,自顾不暇。城里的粮食撑不了一个月。他不需要硬攻,只需要等。

“传令各营,围住四门,不放一个人出城。城上放炮,城里就会慌。”

次日清晨,城外的明军没有攻城。他们在城外挖壕沟,埋鹿角,扎营寨。甘度海站在城楼上,看着明军不紧不慢地挖沟,脸色越来越沉。明军不攻,他更不敢出。出城就是野战,他的兵打不了野战。

刘芳名从城墙上走过来,甲胄破烂,脸色灰败。“大人,城里的粮食不多了。省着吃,还能撑二十来天。二十天后……”

“二十天后朝廷的援兵就到了。”甘度海打断他,“你守好你的城门,别的事不用操心。”

刘芳名不敢再说了。

十月初六,吉安。

方以智坐在高得捷的病榻前,捻着佛珠。高得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已经好些天没有下床了。医生说是痨病,没得治。

“方先生,替我谢谢永王殿下。”高得捷的声音微弱,像风中的残烛。“告诉他,我在吉安,会拖住清军定南将军希尔根所部,让殿下全力进攻。”

方以智点了点头。“高将军安心养病。殿下说了,将军守住吉安为周王和殿下托住清军,监国铭记在心,将来光复大明成功之后定会记住将军的功绩名垂千史。”

十月初八,抚州城外。

王永泰已经围了十天。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守军的士气越来越低。甘度海每天在城墙上巡视,脸色越来越差。城外的明军不紧不慢地挖着壕沟,堵死了所有出路。

“传令各营,明日辰时,攻城。”

次日清晨,城外炮声震天。刘铁柱的炮队架起红夷大炮,对着抚州城墙猛轰。城上砖石碎裂,尘土飞扬。甘度海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明军,脸色铁青。

“守住!不许退!”

城上的守军蹲在垛口后面,有的在装火药,有的在搬滚石。明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一架架竖起来,铁钩砸在垛口上。城上的滚石砸下去,滚水浇下去。

午时,西门被奋勇营突破。马雄甩掉了那件碍事的镶铁棉甲,但精钢护心镜仍牢牢系在胸前。他赤着筋肉虬结的臂膀,将大刀咬在口中,第一个攀上云梯。箭矢贴着他耳边掠过,滚油在身旁泼溅,他浑不在意,仿佛全身上下唯一的铁,都护在了心口那面明镜上。

“奋勇营,跟我上!”他含糊的吼声从牙缝里迸出,混着血沫。

蹬上垛口那一刻,他反手抄起大刀。刀光劈开晨雾,也劈开一个清军把总惊愕的面孔。血泼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滚烫,衬得那面护心镜在硝烟中骤然一亮。甘度海带着亲兵扑向西门,一刀捅进了一个明军的肚子。明军人多,清军且战且退。

王永泰在城外看见西门的旗帜换了大明的红旗,下令全军压上。傍晚时分,城破。甘度海带着残兵从东门突围,向建昌方向逃去。刘芳名、胡有升等人被俘,督标五营的残兵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抚州城头,大明的旗帜在暮色中升起。

方仲文跑上城楼,喘着气:“殿下,抚州拿下了!”

朱慈炤没有被抚州之战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抬眼望去。月光所及之处,东边是希尔根重兵踞守的建昌西面萍乡之外,岳乐与马宝还在交战,岳乐且战且退,想退回江西。每一处城垛下,此刻都有不同的悲欢在上演——几家在为城头变幻的大王旗而彻夜难眠,几家又在为乱世中短暂的团圆而庆幸?

月光不会分辨。它平等地照着他刚刚夺取的城墙,也照着清军铁蹄下的州县,更照着这千里江山之间,无数“飘零在外头”的骸骨与生民。

歌声渐渐低下去,融进夜色里。朱慈炤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下散开。

江西的仗,还远远没有打完。可在这弯月之下,胜负、疆土、王旗……忽然都显得那么具体,又那么遥远。远不过那些在同一个夜晚、同一片月光下,或聚或散,或生或死的,无名无姓的“几家”